那掌声在江面上传出老远,惊起了一群水鸟。
吴勉满脸不敢置信。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抹得满脸是水。
声音沙哑而干涩地质问道:"那你呢?"
"你呢?!"
"你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王爷。"
"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一辈子吃喝不愁,子子孙孙还有永远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世袭罔替,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既然你是这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又衣食无忧,享尽人间富贵。"
"为何要跟你们汉人的朝廷作对?"
"为何要自绝生路?"
"你图什么?"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秦王作为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竟然要去推翻那个给了他一切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的朝廷。
要去砸烂这金饭碗,亲手毁掉自己的锦绣前程。
这一点,恰恰是吴勉最无法理解、也最无法释怀的一点。
这违背了他对人性、对权贵的所有认知。
打破了他固有的世界观。
朱樉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步走到船头,衣袂飘飘。
眺望着不远处江岸边上,那座空无一物又光秃秃的石山——被当地百姓称为湘山。
江风吹动他的发丝,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沧桑、几分悲悯。
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与超脱。
仿佛已经超脱了这世俗的纷争。
朱樉回过头来,凝视着吴勉。
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秋日的寒潭。
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造反,是因为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迫不得已才走上了揭竿而起这条不归路。"
"这是生存之战,是官逼民反,逼上了梁山。"
"而我不同……"
"我从一生下来,就拥有过很多选择,条条大路通罗马。"
"如果自打一开始,我就选择乖乖听父皇的话,做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温顺的绵羊,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那么等到再过几年,就算是世人眼中那高不可攀、尊贵无比的太子之位,对我来说也是唾手可得。"
"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需要点个头,说几句奉承话,演几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朱樉没有说假话。
如果他跟大哥朱标一样,当一个对父皇言听计从的好儿子。
哪怕是偶尔使些小性子,闹些小脾气,表现出一点点"真性情"。
朱元璋百年之后,也必定会将这万里江山和皇位交到他的手上。
因为他是嫡次子,无可争议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俗话说国赖长君,他不是历史上那个暴虐无道的秦愍王。
他是在军中有着巨大影响力、一呼百应的秦王。
身后还有淮西勋贵里那张盘根错节、无与伦比的人脉网作为支撑。
那是他最大的本钱。
他跟大哥朱标相比,所欠缺的,不过是所谓的民望,以及在文官集团中的支持罢了。
而这些,他若想要,也并非难事。
只需花些心思,做些姿态,便能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