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自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吴勉低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旧玉佩。
那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遗物,温润细腻,却被摩挲得发亮:“旧历十二年,吴王……也就是如今的圣上,派廖永忠率水师前往滁州迎驾。
船队行至长江北岸的瓜步口,刘老相公与小皇帝乘坐的官船突然倾覆,毫无征兆地沉入了江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那一日,江面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可那艘船……却莫名其妙地底朝天了,像是被水下的巨兽顶翻,又像是……被人为凿穿……”
“而长江北岸的渡口上,有上千名迎驾的百姓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亲眼看着船沉,看着人浮上来,看着……水师的人下去‘救人’,实则……是下去补刀,确保无一人生还。”
吴勉的声音开始颤抖:“事后,这些目击的百姓也都被吴军尽数灭口,一个不留。鲜血染红了瓜步口的沙滩,那红色,三个月没褪去,成了鬼地……”
说到这里,吴勉双目赤红。
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眼中恨意滔天,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青筋暴起:“而草民的姐姐婉娘,那一日恰好也在迎驾的队伍之中!
她不该去!她不该去看那热闹!她本该在家绣花的!”
他的声音破碎:“都怪那个畜生!王弼那个畜生,为了攀附权贵,为了在新朝廷谋个一官半职,明知此去凶险,明知那是鸿门宴,是万丈深渊,他却……他却为了自己的前程,甜言蜜语哄骗姐姐一同赴死!
眼睁睁看着她被水鬼……被那些朝廷的走狗拖入江底!尸骨无存!”
乍一听,朱樉觉得有理。
可细想之下,又觉蹊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发出笃笃的声响。
朱元璋此人虽刚愎雄猜,喜怒无常,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尤其是无辜百姓,他爱惜羽毛。
老头子杀人,从来都是有目的的,要么为了集权,要么为了立威,要么……为了灭口,永绝后患,绝不浪费力气。
但事后官府大可随便找个借口,说官船年久失修,不慎漏水。
反正隔得远,那些百姓没有千里眼,怎知船上发生了何事?
何必多此一举,杀上千百姓,徒增民怨,落人口实,遭天下人唾骂?
朱元璋虽嗜杀,但他杀得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原因与目的,从不做无用功,效率极高。
想到此处,朱樉踱着步子,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如利剑出鞘:“若本王没猜错,那些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不少是当年的红巾军,或是刘福通的旧部吧?
他们可不是去看热闹的,他们是去……接应的?
是去保护小明王的?
还是说他们想要刺王杀驾,刺杀我父王?”
吴勉失声惊呼,脸色大变。
猛地抓住朱樉的手臂,手劲大得惊人,如同铁钳:“王爷如何得知?
这事……这事连王弼都不知道详情!
这是姐姐临终前托人送出的密信中所写,绝无第二人知晓!
王爷您……您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