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涵眼底有光在闪,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了上来。
“为什么不可以?”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只要他想,我可以是他的任何人。”
“恋人,妻子……”
她顿了顿。
“或者母亲。”
凯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有亲生母亲的……”
楚子涵丝毫没有动摇,她冷冷道:“既然选择生而不养,又何必把他生下来。让他受尽委屈和孤独之后,又哪里来的颜面再自称是他的母亲?”
“在养育他这方面,我自认为做的不比任何人差。”
凯莎抿了一口微苦的廉价速溶咖啡,这是她以往从来没碰过的“穷人”的饮品,并不正宗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她湛蓝的眸子凝望着杯里倒映出的自己,语气有些复杂:“关于他的事,我了解得没有你那么清楚,不过……”
低低的叹息声从凯莎口中传出:“……我相信他母亲的本意绝不是要抛弃他,毕竟她生下他几乎等同于赌上自己的生命,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没有理由做到这种地步。”
楚子涵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到底是与母亲分开的孩子更难过,还是离开孩子的母亲更痛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比较痛苦的程度是件相当蠢的事。
半晌之后,凯莎忽地一笑,十分坦然地扯开话题:“不聊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情了,话说,刚才你怎么让路明非给芬格尔道歉,这不太符合你护犊子的风格啊?”
“他们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在互相开玩笑吧?”
楚子涵也不再纠结,淡淡道:“不是我让他道歉。”
“哦?”凯莎来了兴致,托着下巴:“照你这样说,是他自己要道歉的咯?”
楚子涵稍稍侧过脸颊,无瑕的容颜如入冬的初雪般纯净白皙,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探入,仿佛只为亲昵她的肌肤。
她的目光望向空无一物的某一个方向,但任谁都知道,她所寻找的对象是谁。
“无论他向我祈求什么,要我做些什么,我都会一一答应,这不等于说我就是个无条件无下限无理性的人,而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乖乖听话,绝不还口,也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威严,说一不二……”
楚子涵缓缓说道:“只不过,我们彼此都完全相信对方绝不会做出越过底线的行为而已。”
“所以说……”凯莎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楚子涵说道:“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下,如果双方互换角色,开这个玩笑的人是芬格尔,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凯莎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呃……‘芬格尔你今天别想竖着出去’——类似这种?””
楚子涵轻描淡写道:“会更严重一些,发生点无法挽回的事也有可能。”
“开玩笑的前提是双方都得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玩笑,显然他是做不到的。”
她淡定地接着说道:“他意识到这个玩笑自己玩不起,也不想双标,但拉不下脸面主动道歉,所以任由芬格尔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让我来给他找个台阶下。”
凯莎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做到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的?”
楚子涵微微歪头,表情理所当然:“母子连心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哪里来的母子连心?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凯莎绷不住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我不想每次想念我母亲的时候都联想到你们两人身上,虽然现在已经有点迟了,但你还是放过我吧。”
“你可以不听。”楚子涵淡淡道。
凯莎耸了耸肩:“那还是算了。”
她轻笑道:“讲真的,在路明非来之前,我还从来没想过,竟然会和你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前闲聊。”
“这个机会我还挺珍惜的,作为我的朋友,你是为数不多合格的那一个。”
“……”楚子涵低声道:“也许吧。”
“叮叮铃~欢迎光临!”
门口自动播放的迎客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一位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缓缓走了进来,到两人面前停下。
在挥手示意店员离开之后,她以恭谨的礼仪朝楚子涵和凯莎行礼。
“幸会,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