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晴。
太阳亮的灼人,基科拉沙滩上的雪都化了,大海无边无际。
诺尔维雅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瞬间警觉,快速扫视陌生房间里的物品,很快,她看到了充满花卉图案、颜色鲜艳到能够扎伤眼睛的装饰画。
是珊娜。
诺尔维雅放下心来,但她很快意识到,昨晚并没有堆雪人。
她起身打开窗帘,外面清爽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倒,诺尔维雅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地上的雪已经不见了。
气温骤升。在这个冷漠的深冬,今天的天气美好的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又或者,这是一种宽慰。
因为今天是玛缇雅老师的葬礼。
——
诺尔维雅的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的针织外套,玛缇雅老师为她整理过的那个围巾。
她身上都是暗沉的,庄重的颜色。可这用来形容她的心情,还是太浅薄。
诺尔维雅整理了一下衣领,她打开门,看到了穿着正装的艾尔利特。
艾尔利特的手里拿着一个款式老旧但毛线扎实的帽子。是玛缇雅老师给他的。艾尔利特有些安静,他看着穿戴整齐的诺尔维雅,叫她去吃早餐。
诺尔维雅点头。她走到客厅时,先起来的休特和艾琳都已经吃完早餐了。
“早上好。”
珊娜向诺尔维雅挥了挥锅铲。她像和诺尔维雅有什么秘密一样,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等到诺尔维雅坐在餐桌旁时,珊娜给了她一份烤吐司。
“昨天这吐司买多了。”
诺尔维雅没有失落,她接过那份烤吐司,对珊娜说了谢谢。
珊娜没看到她想要的反应,她摇头叹气,说真是没有意思,然后把烤起司拿了出来,替换掉了诺尔维雅面前的烤吐司。
“吃完赶紧去参加葬礼吧,你们聚在客厅里像一群白腹隼雕。”
一群人穿的衣服在客厅里凑不齐三种颜色。他们像是被沉默鞭笞,从此刻就开始用自己哀悼。
诺尔维雅很快吃完了早餐,休特走过来和她说了下玛缇雅老师葬礼的流程,还有木莎和费莓欧以及雅琳休的去向。
木莎先送费莓欧回家了,雅琳休并不在葬礼受邀名单内。
玛缇雅的葬礼不是公开的,在休特早上收到的茱莉亚拟定的参加葬礼的名单上,没有雅琳休的名字。
雅琳休当时就在休特旁边,它知道休特一定会去找茱莉亚。它阻止了休特。
“没关系,我昨天已经和玛缇雅告别了。”
雅琳休想要回玫瑰府邸。
木莎说时间还早,她可以同时送费莓欧和雅琳休。在离开珊娜家之前,木莎犹豫片刻,最终她走上前,低声询问珊娜的地毯是在哪里买的,有没有其他规格。
“……我在雷米亚兹有一套房产。”
珊娜对木莎的经历有所耳闻。珊娜问了几句房子的状况,在得到回答后,她瞥着木莎,斟酌着要怎么说。
她没资格同情一个在兰尼尔近乎于神的雌鹰。但是——
“你自己住的话,不用在所有房间都铺上地毯。那样不好清理。但是你要是请人定期维护,这话你就当我没说。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能买到这种地毯。”
珊娜睨着木莎的神情,但木莎的表情没有变过,她只是认真听着珊娜说的话,记住了地址,在向珊娜道谢后就带着费莓欧还有雅琳休离开了。
珊娜以为木莎坚强如斯,以为这就是差点儿成为兽勇士的雌鹰的坚韧。
雅琳休和费莓欧都知道不是。她们在木莎两边分别牵着木莎的手。
木莎的存在感并不强,她很安静。在之前的大多数时间里,她沉默得像一块被世界雕刻的石头。她有自己的世界边界,在属于她的场域里,能够随意走来走去的,只有她信任的、愧疚的、渴求的朋友和家人。
后来,木莎尝试着让她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接轨。她做得很好,她的能力向来配得上她的愿景。她预想的新家承载着她无穷的希望与野心。
可是在幸福来临前,所有意外都可能像陨石一样,毫无预兆地让顺利的计划偏离轨道。
没有人能控制。连神明都有心无力,这个世界已经不受控了。
那木莎自己的世界呢?她的新家荒芜了吗?在几乎失去所有家人后,她还觉得她的努力是有结果的吗?
雅琳休抬起头,它问木莎。
“木莎老师,你不打算把你的房子卖掉了吗?”
木莎握着雅琳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些,然后她诚实地回答着雅琳休的问题。
“不卖掉了。在兰尼尔的那个庄园,瓦乐芮不在了,洛蕾塔也不会住。我的母亲住的房子被她生前的配偶留下了。我小时候的房子被推翻重建了。
我想要一个看起来像家的地方。不是艾博斯格的员工宿舍,不是兰尼尔空荡荡的庄园。我想要给我和洛蕾塔创造一个新家。皇宫不是她的家,她总有一天可以离开那里。雷米亚兹很好,你们都在这里。那处房产也很好,房间很多,房子很大,还什么都没有。我可以把新的回忆放在那里。”
雅琳休哦了一声,然后它抬起头,说自己想要改变一下目的地。
“我想去加西亚家。”
费莓欧在和雅琳休共事的时间里已经和它有了不需要言语交流的默契。她知道雅琳休想要做什么。
只是她觉得这没有用。
没有任何事后弥补能覆盖住死亡发生的悲痛。
没有。
洛蕾塔永远都会在提起瓦乐芮时露出愧疚的表情。因为瓦乐芮对洛蕾塔来说很重要,如果表现得很平静,如果重新开启生活,那只能证明死去的人不够重要。
费莓欧本就是情感热烈的血族,她原本喜爱的就是充满了对抗性的战争和暴力。经过在兰尼尔的那些时间,她对于情感的感受愈发固化。
费莓欧松开木莎的手,她走到了雅琳休旁边。
“这样做没有意义。”
她的声音很低。在兰尼尔那样残酷的地方工作,只有保持持续的愤怒或是忧伤,才能一直不被击垮。费莓欧在那样的环境里,她把死去的灵魂当成了一个永远都不能被解开的枷锁,解开就是背叛,遗忘就是抛弃。
雅琳休握住了费莓欧的手。今天很暖和,费莓欧的手也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