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王敏锐地察觉到了沈云气息的变化。
对手周身那令人不安的三色光芒,正从狂暴的沸腾,逐渐转向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有序。
那感觉,仿佛从混乱的湍流,变成了平静却致命的深海漩涡。
“不好!”
巫妖王心中警兆狂鸣。
他不再犹豫,全部的冥王神力与自身积攒千万年的死亡本源疯狂燃烧。
冰蓝色的灵魂之火骤然转变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是本源透支的征兆。
他双手高举白骨法杖,将其悍然插入自己的胸膛!
法杖与胸膛交接处,一个极度微缩、却散发着令整个空间都战栗不已气息的点出现了!
那是一个纯粹的死亡奇点,是巫妖王毕生修为与冥王投影残留神性的终极凝聚。
它出现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光线与法则!
整个巫妖祖地残余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地崩塌、被吸入那个微小的奇点之中。
死亡风暴被其瞬间吞噬殆尽,连沈云布下的时间领域,也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这是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杀招!
巫妖王要以自身为祭品,制造一个短暂的、模拟神明权柄的绝对死亡领域!
将沈云连同他那些诡异的法则一起,拖入永恒的墓地!
沈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三色交织的混乱光芒,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混沌。
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的可能,又仿佛什么颜色都没有。
面对死亡奇点的吞噬,沈云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伸出了右手,不再是握拳,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个恐怖的死亡奇点。
沸腾的三色领域瞬间平息、内敛,全部汇聚于他的掌心。
时光不再仅仅是加速或迟滞,黑暗不再仅仅是吞噬与遮蔽,死亡也不再仅仅是终结与寂灭。
它们在沈云的意志下,完成了最终的编织。
“时间,是存在的刻度。”
沈云轻声低语,掌心浮现银白的光晕。
那光晕中,仿佛有无数历史的剪影飞速流转,又瞬间定格。
“黑暗,是存在的背面。”
纯粹的墨色从银白边缘晕染开来,并非吞噬光线。
而是包容了所有未能被时间记录的可能性。
“死亡……”沈云的语调带着冰冷的叹息,“是存在的……是一种转换。”
最后,灰白的雾气弥漫而上,它不是终结的象征。
而是衔接银白与墨色的桥梁,是状态改变时那一瞬的门槛。
三种法则的本质被提炼、被重新诠释。
然后在沈云的掌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统一了。
它们不再是三条互相纠缠的线,而是……
一个 环”。
一个自我循环、自我定义、自我转换的环!
沈云掌心那个微小的环轻轻向前一送。
它无声无息地迎上了巫妖王以生命和神魂为代价制造的死亡奇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洪流的对撞。
在环接触奇点的刹那,时间、黑暗、死亡三种法则融合而成的全新规则开始生效。
那狂暴吞噬一切的死亡奇点,其内部极端凝聚的死亡法则直接溃散了。
就连冥王的力量也没能够阻止沈云的环。
沈云创造出的环,将死亡奇点崩溃释放出的庞大死亡能量,温和地转换成了最原始的元素,逸散开来。
巫妖王倾尽所有的终极一击,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环之下。
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消解。
“不……可能……”
巫妖王眼中的苍白火焰剧烈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绝望。
他感受到了,对方使用的,并非更强大的力量。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理解。
那环所代表的,是三种法则融合后诞生的、某种接近世界底层逻辑的雏形!
沈云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环瞬间扩大,如同一个无形的涟漪,轻柔地扫过巫妖王的身躯。
巫妖王体表那二十多重颜色各异的护盾,连一瞬都没能阻挡。
在特殊的规则下,它们仿佛从未存在过,直接“消失”了。
巫妖王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阅读、解析和……重置。
他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黯淡无光。
他死死盯着沈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恨:“我不甘心!我沉睡千万年,好不容易复苏,竟然栽在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时间不会因为他而停滞。
他的时间线被抚平,过往千万年的记忆与力量积累,如同沙堡般瓦解;
他灵魂中属于巫妖王的黑暗特质与死亡烙印,被温和地剥离和转化;
最终,他那由强大怨念与神力维持的不死形态,迎来了最平静的结局。
冰蓝色的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几下,最终熄灭。
他的身体失去所有力量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迅速风化,变成一滩灰白色的尘埃。
那根曾经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白骨法杖,也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冥王虚影早在死亡奇点被破时便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不甘地消散于虚空。
弥漫的死亡风暴平息了,崩塌的空间渐渐稳固。残破的巫妖祖地,只剩下沈云一人静静站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个微小的环已经隐去。
体内三色能量的循环依然存在,但经过刚才那一击,他对其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明悟。
“奥克尼娅……”
沈云喘着粗气,身体的魔力已经耗尽。
他望向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个活泼少女身影。
两世的羁绊。
两世的同行。
终究还是留下了遗憾。
他眼中的冰冷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与坚定。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紫晶火种。
沈云感受到上面依然没有散去的温度,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赢了。”
他轻声说道,不知是说给已逝的四翼黑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地狱三十七层,在这里,他付出了可怕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