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魑魅的话语,对于周围开始蠢蠢欲动、从阴影里渗出轮廓的模糊鬼影,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不是攻击架势,不是防御,更像是……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轻柔,随意。
就在他手指拂过的轨迹上,空气中那些粘稠的、扭曲的质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然消散了一小片。
那片区域的光线恢复了正常,海风的声音清晰起来。
魑魅的呓语戛然而止。
弥漫的能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怎么可能……”
魑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能力,那些直接作用于神经、挖掘内心最深处恐惧投影的力量。
为何在靠近源义清身体周围某个无形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法附着的墙,自动消散。
源义清终于将目光从月亮上收回,第一次真正看向魑魅所在的那片扭曲光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洞。
那不是轻蔑,也不是专注,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无感。
“你创造的鬼,需要人心才能钻进来。”
源义清开口,声音不大,在海风中断续传来,却奇异地清晰:“如果心里没有对应的鬼怪,你变再多的戏法,又有什么意义?”
他朝魑魅走去。步伐节奏不变,不快,也不慢。
这就是那个时候的源义清,抛弃了一切的他心无别念。
他有所爱之人,但他选择逃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将普通人卷入他们的世界,将会带来何种程度的危险。
没有牵挂,就没有弱点。
直到死在沈云眼前的源义清,回望过去的选择时,才发现……
这是他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随着源义清的前行,扭曲的光线被抚平,诡异的低语消弭无声。
源义清的存在,彻头彻尾、从根本上否定了百鬼夜行异能生效的前提。
魑魅开始后退,他那融入光影的身体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干扰。
他试图集中力量,更加狂暴地冲击源义清的心防。
任何一个人,哪怕心智再坚定,面对如此直接针对个人弱点的精神攻击,也难免会产生一丝涟漪。
只要有涟漪,魑魅的能力就能将其放大成惊涛骇浪。
可源义清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没有恐惧?!没有人能没有恐惧!”
魑魅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他彻底从光影中显出身形,瘦削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疯狂。
他最强的能力,赖以横行、甚至让M国国家调查局的顶尖S级异能者死亡的异能,在眼前这个人面前,竟然像个失败的笑话。
源义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我有恐惧,曾经有。”
源义清看着他,异常的平静。
他伸出手,不是迅猛的攻击,甚至算不上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地,用食指指尖,在因极度震惊和反噬而僵直的魑魅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同按下了一个开关。
魑魅身上所有躁动的异能波动,周围所有残存的扭曲光影,顷刻间烟消云散。
码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有破损的集装箱、生锈的起重机、昏黄的路灯,以及带着咸味的海风。
魑魅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失去了意识。
魑魅的能力诡异,但身体本身非常脆弱。
这一下他得晕上几个小时。
源义清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魑魅,又抬眼望向远处仓库顶端的阴影,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查尔斯·威利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