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那个天可汗带着唐军,彻底踏进了高句丽,将高句丽打的只剩下了一个王城平壤。
渊盖苏文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惑。
夜风卷着寒意吹进殿内,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渊盖苏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眼底的惶惑被决绝取代。
天命又如何,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结局无非一个死。
自己英雄一世,即便是败,也绝不会投降,不会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恳求一条活路,而后像颉利可汗那样,受尽屈辱。
锵!
渊盖苏文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光映着他阴鸷的面容。
老伙计,如若........
我的最后一程,由你来送。
天佛晓,国内城,李世民褪去常服,换上嵌着银线的铠甲,身姿愈发挺拔。
这些年在长安,囿于宫中,没有了以往日日锻炼,总觉得身体松懈了许多。
这两个多月在战场上,倒是感觉筋骨已经活动开了。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靖一身戎装,甲叶铿锵,躬身而入:“臣李靖,参见陛下!”
“药师免礼。”李世民抬手示意,指了指一边木架上挂着的舆图。
“昨夜,朕让人给你送消息,收到了吧?”
李靖点头。
“是,臣已经知道了。”
“天越来越冷了,越往北,入冬越早,平壤的战事,要速战速决了。”
“而且,出来这么久,咱们也是时候处理完这边的事,班师回朝了。”
李靖直起身,目光落在舆图上,语气笃定:“臣遵旨。”
“陛下,如今李绩部已扼守平壤外围要道,苏定方在百济稳住阵脚,两路呼应,正是总攻的绝佳时机。”
“平壤城防坚固,渊盖苏文困兽犹斗,必会死守。若想速战速决,减少我军伤亡,臣恳请陛下准允,此次我军剩余的所有储备炸药,都由臣来调派。”
李世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思索一会儿。
“准。”
李靖拱手说道:“臣核算过,随军储备的炸药足以轰开平壤西、北两门,且能集中力量突破一处,避免兵力分散。
此举虽耗损军械,却能省下半月有余的战事。”
李世民点头。
“嗯,朕会传令下去,让军械监即刻将随军炸药悉数调拨给你部,由你亲自统筹使用。”
李靖躬身领旨,眼中闪过喜色。
有这东西相助,平壤战事必能事半功倍。
看看如今炸药攻城,再想想以前打的仗。
那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臣定当妥善部署,以最小伤亡拿下平壤,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有这好东西,用在攻城方面,就省的用士兵的命去破城门城墙了。
这些死物,如何能与士兵的性命相比较?!
三日后,平壤城外,唐军大营旌旗猎猎。
李靖立于高岗之上,手持令旗,望着城下严阵以待的大军与整齐堆放的炸药包,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平壤城内,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殿内。
“大莫离支,唐军,唐军已经在外做好准备,要攻城了!”
“什么?!”渊盖苏文猛站起身来。
“为何出现唐军的时候不报!”渊盖苏文抽出腰间长刀,直指传令兵。
渊盖苏文的长刀几乎要贴到传令兵的脖颈,寒光映得那小兵脸色惨白,牙齿咯咯打颤,连话都说不连贯:“是…… 是骑兵!唐军的轻骑,贴着山脚绕过来的,斥候…… 斥候根本没来得及传回消息......”
渊盖苏文猛地收刀,刀鞘 “哐当” 一声撞在腰间,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奏折、兵符散落一地。
“传我将令!左武卫率五千步卒,即刻增援北门,务必守住城门,不得放唐军一兵一卒入城!
右卫领三千弩手,登城列阵,箭矢、滚石、热油,尽数准备妥当!”
“大莫离支!”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唐军此次来势汹汹,不如…… 不如遣使议和,暂缓兵戈?”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看向老臣,眼神狠戾如豺狼。
电光石火之间,长刀出鞘,溅起一串血红色的珠花。
“今日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无议和之理!”
他抬手抹去唇角因暴怒溢出的血丝,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所有人,登城墙,迎敌!”
“告诉他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外,唐军骑兵在中阵,步兵已经顶在了前头,投石机已经运到前线,组装完毕。
“传令下去,点燃炸药,轰开城门!”
令旗落下的瞬间,数十名唐军士兵手持火把,点燃了引线。
只要引线搓的够长,在对方不知道或者是看不见引线燃烧的情况下,就能避免自己人因为撤退不及时而送命。
因此,剩下的就只有如何将炸药堆到城门洞了。
引线被点燃,火星滋滋作响,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片刻后,震天动地的巨响陡然爆发,如惊雷滚过大地,烟尘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整个西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平壤城内,正在城头督战的渊盖苏文只觉脚下地面剧烈震颤,仿佛地龙翻身,耳边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猛地扶住城墙垛口,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时,西门方向已被浓黑的烟尘彻底遮蔽,隐约能看到断壁残垣在烟雾中坍塌,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穿透了炸药的余响。
“那、那是什么?!”一名亲兵脸色惨白,指着西门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墙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西门方向吸引过去.......
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力,那绝非人力可抗。
渊盖苏文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决绝被惊恐撕裂,指节死死抠着城墙,这等能轰碎城墙、震慑人心的威力,高句丽纵有再坚固的城防,也不堪一击。
“稳住!都给我稳住!”渊盖苏文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拔刀指向西门方向,“唐军只有些邪门伎俩!敢登城者,杀无赦!后退一步者,斩!”
即便大势已去,也要做最后的挣扎,刀光映着渊盖苏文扭曲的面容,既有滔天恨意,更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怎么打?
如何打?
人力如何与天抗?
混乱早已蔓延开来。
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本就多是强征来的老弱,方才炸药轰鸣的瞬间,不少人便被吓得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