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赵宣宣和唐风年刚成亲时,赵东阳作为当时家里最有钱的地主,就是这样给新上门女婿唐风年塞大红包的,还故意小声叮嘱:“好孩子,拿着,别告诉宣宣,给你当私房钱。”
时光已经过去二十年左右,奇妙的是——塞钱的手变成了收钱的手。
赵东阳显然不把唐风年当外人,笑眯眯地把钱袋藏进衣袖里,避免被王玉娥看见。
然后,他又轻拍拍唐风年的肩膀,说:“团聚真好,居逸比不上你细心。”
言外之意,孙女婿李居逸就没给他塞过私房钱。而且,他为了面子,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比来比去,还是女婿风年跟自己比较亲。
唐风年一听就懂,忍俊不禁。
— —
王玉娥和赵东阳一回来,赵宣宣的负担明显减轻。
王玉娥是个能干的人,既能陪伴唐母吃喝玩乐,又能照看孩子,还能管家里的大事小事。
在她面前,赵宣宣就变成了“懒货”。
乖宝只在娘家小住十天,就启程离开了,立哥儿和卫姐儿都被留在赵家。
眼看娘亲坐马车走了,立哥儿和卫姐儿牵着赵东阳的手,不哭不闹,反而还笑嘻嘻地挥手。
显然,他们太小,没意识到这次分离会比较久,他们以为娘亲只是有事出门半天而已,反正他们跟太姥姥和太姥爷更亲近、更形影不离。
送走乖宝之后,赵宣宣特别难受,仿佛心里少了什么。
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卫姐儿欢欢喜喜地逗猫,偶尔给哥哥捣乱。立哥儿沉迷于做小木匠,组装龙骨水车,乐在其中。
— —
巧宝骑马去送姐姐,不顾忌飞扬的尘土,越送越远。
乖宝掀开车窗帘子,把脑袋探出窗外,回头笑道:“已经到十里长亭了,妹妹,回去吧。”
巧宝的泪珠子突然不争气地滚落,双手紧紧抓着马儿的缰绳。表情倔强,不肯调头回去。
乖宝感动极了,也被她传染这份离别的伤心,眼泪也夺眶而出。
过去十天里,姐妹俩天天夜里睡一张床,睡前说了不知多少悄悄话,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有些血脉相连的东西就像南瓜藤蔓一样,一长就是一大片,生命力那么顽强,既覆盖了乖宝的心,也覆盖了巧宝的心。
“妹妹……”
乖宝吩咐马车停下,她下车。
巧宝连忙潇洒利落地翻身下马,抱住乖宝,侥幸地问:“姐姐是不是不走了?”
乖宝哭笑不得,伸手帮她擦泪,说:“有句老话,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长大了,就要各奔前程,不能天天黏在一块儿。”
巧宝抓着乖宝不放,露出任性的一面,说:“最好的前程不就是做女官吗?”
“姐姐和我一起去京城,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返回洞州,只不过便宜姐夫罢了。”
乖宝轻轻捏一捏巧宝的俏丽鼻子,一点脾气也发不起来,宠溺地说:“什么便宜不便宜?居逸和咱们也是一家人呀,妹妹,你别老是把他当外人。”
巧宝神情不服气,又把乖宝紧紧抱住,不放她走。
对乖宝而言,哄妹妹比哄立哥儿和卫姐儿难千万倍。
越懂事,反而越难哄。
她拿出所有耐心,抚摸巧宝的胳膊,轻声细语地说悄悄话。
等马车再次前行时,巧宝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泪流满面。
乖宝坐在马车里哭,牙齿咬着手背,尽力憋着哭声。
— —
“乖宝一走,巧宝就病了,额头烫烫的,还拉肚子,饭也吃不下,不知为啥?”
王玉娥愁眉不展,免不了操心。
赵宣宣喂巧宝吃药,说:“估计是骑马时吹多了风,不怕,再观察几天。”
巧宝吃完药就睡觉,无精打采,身体软绵绵的,话也懒得说。
赵宣宣既担心小闺女,又挂念赶路的大闺女,变得有点憔悴。
她坐在床边,伸手整理巧宝的额发,目不转睛地看着。
卫姐儿手里抓着一块蒸奶糕,好奇地走进这间屋,边走边啃。
王玉娥看见她这娇憨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牵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说:“你别来,小姨生病了,千万别传染给你。”
卫姐儿举起啃了一半的蒸奶糕,口齿不清地说:“给小姨。”
王玉娥看一眼奶糕上的牙印,笑道:“好,卫姐儿真大方。”
“不过,小姨要吃药,不吃这个。”
付平安也很关心巧宝的病,每天早上探病一次,中午一次,傍晚再来一次。
为了哄巧宝开心,他每天给巧宝买新奇的小玩具。
无一例外,那些玩具最后都到了立哥儿和卫姐儿手里。两个小家伙更加觉得外公外婆家真好玩,玩得乐不思蜀。
放任立哥儿疯玩半个月之后,唐风年开始转变态度,抽空教立哥儿练字、念书,就像以前教乖宝和巧宝一样。
他循循善诱,从不打立哥儿屁屁。
— —
乖宝一回到洞州,李居逸先是喜气洋洋,接着就傻眼了,问:“清圆,立哥儿和卫姐儿呢?”
乖宝拉住他的手,捏一捏,然后厚着脸皮,狡黠地微笑道:“他们在我爹娘身边调皮捣蛋呢!”
李居逸欲哭无泪。
天知道,两个孩子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么重,而且都是他的开心果。
如今,两个开心果距离他有千里之遥。
他没料到清圆会给他来“先斩后奏”这一出。
他脱口而出:“清圆,怎么能这样?事先怎么没跟我商量?”
乖宝表情无辜,眨眨眼,语气稍甜,说:“夫君,我以为我早点回来,你就会格外高兴,不会计较别的。”
“你不知道,妹妹舍不得我走,骑马送了几十里路。我心软,差点就留在福州那边了。”
对李居逸而言,这话无异于五雷轰顶时,恰好轰偏了一点,而自己恰好躲过一劫。
原本有点气恼,如今通通变成庆幸了,庆幸清圆回来了。
乖宝很会拿捏他的软肋和小脾气,果断拉他去卧房,关上门和窗,亲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