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夹着一尺来长的筷子在白锅里搅了搅，挑出一片毛肚，放在自己面前的香油碟子里滚了一圈，然后美滋滋地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着我，“小子，我不管你是哪个过江龙，但到了山城地界，你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莫要搞啥子祸患。”
说着，他指着我身上这件衣服说道：“还有，等会儿吃完饭把你这身行头换了，杀人很了不得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的，不仅有血腥味，而且还有不太明显的弹孔。
“大爷…”
“莫说了，你是哪路神仙我不管，但在这家店里还是莫要闹事，吃完饭你就走。放心，我懒得报警，这年头乱的很，像你这种小年轻，别觉得杀几个人就了不得了。”老头说罢，撩了一下外套，露出一根黑漆漆地枪管。
这是注意到我身上的血腥味，误会我是什么在逃杀人犯之类的危险角色么？
心中感叹一句这民间也真是藏龙卧虎之后，我便也不去在意什么，误会就误会吧，关我屁事。
这间店的菜单品类倒不多，但看起来都挺有特色。
“毛肚、黄喉、脑花、郡肝、大肠、肥牛、肥羊……算了，肉菜一样给我上一盘吧。”我看着菜单对桂嫂说道，“素菜就来个贡菜，再来个笋头清清口，料碟就弄这个香油的。另外再来三瓶天府可乐，有冰的最好。呃，暂时就这么点吧。”
“嘿，倒是个饿死鬼转世。”老头听我点了一大堆菜，口气有些嘲讽地说道。
“哎，老头，你要是心疼钱不舍得就算了，我也不欠你这顿。”我把菜单递给桂嫂道。
老头眯着眼看了我一下，接着举起小酒盅滋溜抿了一口道：“哼，还敢看扁老子？老子兜里的钱拍出来盘了这个店都找头，莫要废话，想吃就点！”
见这倔脾气老头如此，我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请客我就吃，不请我也有钱。不过他既然看出来我身上有血腥气还要出头，说明这人的人品至少还不赖，不是那种见识不对脚底抹油的类型。
很快，我点的东西就直接铺满一桌子，只是正当我要把肉放进火锅，老头却伸出那双一尺多长的筷子挡在鸳鸯锅的白汤上面。道：“我这人爱干净，不吃别人的口水。这口鸳鸯锅里的白汤你也别放东西，想吃什么都放到红汤里，咱俩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
“行，你花钱你说了算。”对此我也没啥意见，本来山城火锅最出彩的就是各家的红油锅底，要吃那可不是得吃最有特色的？
“对了，小兄弟，听口音…你是北边来的？”老头继续优哉游哉地吃着火锅，他的筷子很长，但每次只从白锅里挑出来一片肉，非要裹满香油之后才肯放进嘴里，跟在举行什么仪式似的。
“啊，过来旅游。”我一筷子夹起半盘牛肉，直接按进沸腾的红油锅里，等个十几秒就直接捞出，沾一沾油碟便塞进嘴里。
“可有熟人？”
“有吧，不过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我从锅底里捞出刚才就扔进去的脑花，应该是熟了吧？管他呢，反正我也不会拉肚子，直接吃！
“哎呀，这年头没啥事还敢乱跑，小兄弟你胆子可是不小哦。”
“嘿，我胆子小不小，你不是早看出来了？”
“哈哈，敢点老汉我，你小子胆子确实不小。”老头滋溜一口酒后，感慨地说道：“真是社会变了啊，以前你这种人抓到都要枪毙的的。”
“是吗？我倒觉得应该送我个红花啥的。”呃，这黄喉是不是煮的时间太长了？咋感觉有点老？
“杀人你还有理了哦~”老头打趣一句，听起来不像有什么怒气的样子。
“我又不杀好人，这年头的坏人一个挨一个的枪毙都还有漏网之鱼呢，杀不完的。”我摆摆手，接着又把鸭肠给捞了出来，嗯，很脆很好吃！
“你个小子倒是看得开，就你这杀完人心平气和的样子，以后能成大事啊。”
“哈哈，你要说大事，我可办成过不止一件。”拧开一瓶天府可乐，我一口灌了半瓶，“老哥，你干啥的？”
“我？在老家混日子等死呗，我这个年纪，可不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要干大事。能活到死老汉我就满足喽！”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发现面前这个老头人还挺有趣，听说山城这边把混江湖的人叫“袍哥”，没准这老头之前就是个道上有名的袍哥。
等终于把一桌子肉菜都吃完，我摸了摸肚皮，又开启一罐可乐一饮而尽，之后便对老头说道：“行了，饭也吃完了，该干正事儿了。”
“正事？那你去干呗，跟我说个啥子？”老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挑着白锅里的肉和蔬菜，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摇摇头，笑了笑，“你这老头可真不老实。”
“啥子？”
“吃了一会儿我才注意到，”我指着在饭店另一端的那对情侣，道：“你这店，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