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颂死了!
死在黎明前的黑夜。
到死都没有等到释放文书,死不瞑目。死之前,周围都是疫病病人,想要怒吼,想要控诉,也没人听。
死得无声无息。
死后,为防尸体传染人群,不许家属领取尸体。凡是感染疫病而死的尸体,统统一把火烧了。
天牢每天都在烧!
烧完了,骨灰装坛子。
一个月后,确定疫病得到控制,该死的人都死完了,活着的人都喝了药身体健康,得朝廷允许,天牢封闭许久的大门得以打开。
嘎吱嘎吱……大门像是破烂的风箱,哪哪都是响动。
大门外,空无一人。
几十丈之外,倒是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有的是犯人的家属,有的是狱卒的家属。
每个人都在翘首盼望,盼着亲人还活着。
陈观楼示意书办人员将死亡名单贴在大门外的围墙上,犯人一张,狱卒一张。并贴了一张告示,家属排队领取骨灰坛子,并且缴纳一笔保管费。
费用不高,五十文。
众人对天牢饿死鬼一般的吃相感到愤怒,却没有人出面怒斥。
人死了,已经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
而且五十文收费并不贵,大部分的犯人家属都能承受。就算穷到拿不出五十文的犯人家属,四处借一借,还是能借到。
“排队排队,不许挤来挤去!否则罚款,十两银子起罚!”
大嗓门狱卒一声怒吼,原本乱糟糟的人群,迅速的排好队伍,登记,交钱,领取骨灰坛子。如果需要病历,需要一份死亡文书,另外缴纳十文钱。不能再便宜了。
笔墨纸砚都要钱!
天牢穷,无法免费提供。
狱卒的家属不需要缴纳这些钱,反而还会得到一笔抚恤金。先做登记,十日内,抚恤金会发放到家属手中。
一场疫病,天牢空了一半多。
狱卒死的不多,不到一百人。
疫病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所有药材先紧着狱卒,每日都要喝穆医官安排人熬的防疫汤。
这场差点让所有人陷入绝望的疫病,终于结束了。
陈观楼看着空荡荡的牢房,心情有些沉重。
他还在感伤,人命的脆弱,陈全急匆匆来报,说是曹家人找了过来。得知曹颂死亡,并且尸体被烧了,顿时大闹,还说要去刑部告状,去朝廷告状。
有人带头,其他犯官家属也跟着闹起来。
表示无法接受尸体被焚烧。
陈观楼来到大门口,见人群聚在一起闹哄哄的,怒吼一声,“吵什么吵?是谁闹事,站出来?”
无人站出来。
陈观楼却一眼认出曹颂的小儿子,“曹老七,给你脸了是不是?感染疫病而死的尸体,全部焚烧,这是朝廷的命令,也是宫里的命令。你要是不满意,就去找政事堂,去找皇帝。你冲天牢狱卒撒气,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们,谁敢在天牢地盘闹事,我弄他!不信就试试!看看是你们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子快!”
“陈狱丞,你是在威胁我等吗?”曹老七硬着头皮质问。
陈观楼嗤笑一声,“曹老七,要不你带个头。天牢的大门就在这里,我就站在这里,你冲一冲试试!”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是想激怒对方,盼着对方冲击天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