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聿只平静道:“我想带她离开。”
四年以来,他陪在云筠身边。
看着少女在无尽痛苦中挣扎。
她眼里的光逐渐淡下。
柔弱的身躯里藏着无法控制的力量,云筠被当成了人形武器,锁在阴湿黑暗的宫殿内,被架在高台之上,接受着那群癫狂信徒的信仰。
她就静静地坐在窗前,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听闻你是天下第一的杀手。”
“我可以委托你杀了我吗?”
…
她说:“我感觉好难过,好难过啊。”
“他们的痛苦都是由我带来的。”
“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
…
白裙上沾染上了猩红。
她无措地抬起头。
“求你。”
“想办法杀了我。”
…
她站在窗棂前,嗓音轻轻的。
“慕斯聿,外面好像是春天了。”
“我想出去走走。”
“好讨厌这里。”
“好讨厌这一切。”
…
花瓶里有一朵枯萎的花,云筠不让人动,一直到了它凋零腐败,只剩下干枯的花梗。
“下次你回来,可以给我带一束花吗?”
“想一朵彩色的花,永不凋零,可以永远陪着我的花。”
…
“我讨厌他们。”
“我不是神女。”
她神情木然,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灾厄。”
“我会给所有人带来痛苦。”
…
“为什么我死不掉呢。”
“最该死的是我吧。”
她蜷缩成一小团。
痛苦将她淹没了。
…
“我想回家。”
“慕斯聿,我想回家。”
“只是我爹娘都死了,我还有个哥哥,他也死了。”
“肴说,是神殿的人杀的。”
“可我不相信。”
“带来灾厄的人是我吧。”
…
“不要靠近我了。”
“我会给所有人带来不幸。”
沉默的杀手垂下头,心脏仿佛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死亡无法解决问题。
她要的是自由。
最近极戮教很奇怪,仿佛要举行什么献祭大典。
他隐隐有预感,这个时候带不走云筠,会有很糟糕的事情会发生。
他想带着云筠离开,有一丝希望都要试一试。
零九气笑了:“你以为想带她离开就能离开吗?”
“零一,当了四年护卫,你变得优柔寡断了起来,还配得上你这个名字吗?。”
慕斯聿说:“慕斯聿,我的名字。”
零九咬牙切齿:“你还神气上了?!”
零九在原地转了一圈。
“完了完了,你脑子真坏了。”
“当时我都说了你不要接这个任务,让你不要去,结果回来了就成这死样子了,油盐不进,油盐不进啊!”
他一脸痛心疾首。
“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残蚀老大吧,平时就像我这样偷点懒、放点水,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说不准熬到老大死了,我们就自由了。”
“而你现在就是往刀口上撞啊!况且得罪了残血盟和极戮教,你们两个还能活吗?”
看着慕斯聿依旧油盐不进的模样,零九摇摇头:“没得救了,你入戏太深了。”
慕斯聿伸出手,捂着胸口,感受着里面的心脏。
“第一次……”
零九:“什么?”
“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之人。”
慕斯聿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找到了此生的意义。”
“我想守护她。”
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如盛发的春花般美丽。
零九:……
他一脸无语。
“兄弟,听我一句,不要冒险。”
慕斯聿执拗地看着他:“这种心情你不懂。”
零九扭头就想走。
慕斯聿抬起剑,挡住他的路。
“帮我一次。”
零九化身尖叫鸡:“你不要命,还拉上我垫背?!”
“零一,你给我滚远点!!!”
那把剑下一秒横在他脖子上。
慕斯聿一字一顿:
“这不是请求,这是威胁。”
零九无能狂怒,破口大骂。
“去你大爷的!”
……
这场逃跑计划,他从一年前就开始谋划。
时机、路线、目的地、通行方式、躲避追捕,他模拟了上万遍。
只要带云筠走出鬼默森林,他们就能逃离这一切是非。
就算他死了也没问题,他给云筠安排好了一切,她可以在秘境里一生无忧。
慕斯聿闭上眼,脑中再次模拟逃跑路线,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会成功的。
他躺在硬实的木床上,倾泻的月光落在他的掌心。
凉凉的。
他下意识一握,月光又照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定能抓住的。
他想。
……
鬼默森林。
又站在了这里,他顺着阵法和通道一路通行无阻。
他想。
这一次他要解开束缚着云筠的鸟笼。
往深处走。
一道身影站在那边,静静地看着他。
幽冷的声线响起,叫住他:“慕斯聿。”
慕斯聿下意识握住剑,心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棱珐睨着他,森然开口:“合约已经结束了,为何又回来了?”
慕斯聿眉眼压低:“肴大人要我来的。”
棱珐就这样冷冷看了他许久,转身离开。
慕斯聿一直往前走,绕过昏暗的长廊,走到了锁住云筠的宫殿前。
平日里站在窗前的身影也不见了。
宫殿里空空荡荡。
就连锁在宫殿外的巨兽萨拉戈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妙。
祭台。
云筠一定在那里。
他心脏越跳越快,死死咬着唇瓣。
是他来晚了吗?
靠近祭台。
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萨巨型兽人四肢被粗壮的铁链贯穿,束缚在中央,它的头颅高高昂起,发出粗重的吼叫,无数诅咒的纹路游走在它的身上。
那双猩红的眼眸布满血丝,粗粝的毛发根根炸起。
他们要做什么?
献祭?
又把这只饲养了多年兽人献祭了吗?
又献祭给谁?
眼中的温度迅速凝结成冰。
他一步越过十几个阶梯,直到他看见远处高台上站着的黑袍人。
肴正俯视着他,喉咙中发出低呵声。
慕斯聿身体僵住。
黑斗篷中露出一道阴毒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
慕斯聿低下头。
“大人,我的东西落下了,残蚀大人命我快些将其取回。”
肴似笑非笑看着他。
“那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