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三百一十九年,人类联邦远征舰队已在茫茫星海中,孤独的航行了整整六十六年。
六十六年,对于普通的人类个体而言,是一代人从出生到暮年的全部光阴。
对于一支舰队而言,是足以让全体舰员心态发生巨变的漫长岁月。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过任何一颗恒星了。
这些年,舰队如同驶入了一片被神明遗忘的虚无。
星图上永远是同样的黑暗,探测阵列永远反馈同样的空白。
连最灵敏的引力波接收器,都捕捉不到任何大质量天体的存在。
没有星系,没有恒星,没有行星,甚至连最微弱的星体残骸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无边无际的虚空,以及舰队自身发出的孤独而又微弱的光芒。
漫长的时光导致舰队中流言蜚语四起,舰员们开始在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舰队迷失了方向,有人说这片星域根本就是宇宙的尽头。
虽然没人敢公开质疑,远征舰队司令官秦慕元帅当初那个“继续向前”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心中对母星和亲人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点。
秦牧元帅的须发早已全白,面容比当年苍老了许多,其实力虽然达到了七阶擎天大成境,但寿命却已然不多了。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从前那样锐利,依旧能在漫长的沉默中,凝视着星图上那片永不改变的黑暗,一看就是一整天。
六十六年的漫长航行,六十六年的等待,五十六年的孤独。
他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这支庞大远征舰队的命运,更是人类文明向未知星空深处探出的那根最长的触手。
但是作为舰队司令官,将士们私下的议论和对家乡的思念又怎么可能瞒过他呢?
作为人类远征舰队的一员,将士们并不害怕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中遭遇其他文明的战争。
他们最害怕的,恰恰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孤独,以及看似没有尽头的探索。
所以,他召集了所有舰队指挥官,在旗舰永恒号的主会议室开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是否选择返航。
会议室里坐着一百三十七个人,都是各个分舰队的指挥官、后勤主管、战略参谋以及随舰科研机构的负责人。
他们的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但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样的凝重。
“舰队的能源储备还剩百分之四十七左右。”后勤总长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看着主位上的秦慕元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现在返航,按照最优化路线计算,咱们完全可以在能源耗尽前返回母星。”
“但如果继续向前探索,或是发生大规模战斗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再继续这么毫无目的的探索,短时间还好,一旦时间太长,大家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位分舰队指挥官看着沉思的秦慕元帅,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元帅大人,六十六年了。”
“我们的士兵从二十岁熬到八十六岁,有的已经老死在舰上,有的孩子都出生了三代。”
“他们甚至没见过一颗真正的恒星,没见过一颗可以登陆的行星。”
“继续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们难道真的要老死在...”
没等他的话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主会议室中央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