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白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众人各异的神情。李焕能感受到黄鑫海话语里的殷切，那是对项目未来的憧憬，也掺杂着对身边人的力挺。
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提议本身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与诱惑——赌一个未经证实的新人，去扛起一部商业巨制的灵魂角色，这需要莫大的胆识，也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雪闻言，并未立刻回应黄鑫海的力挺或郭凡的审视。她微微垂眸，陷入沉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仿佛在触碰一个遥远而沉重的决定。
半晌，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缭绕的雾气，径直望向郭凡，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在有些凝滞的空气里荡开：
“郭导，如果一切顺利，《叶文洁》大概计划在什么时候开机？”
她没有问自己行不行，也没有谈条件，而是直接跳到了执行层面，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时间节点。这种务实而干脆的态度，让郭凡眉梢微挑。
郭凡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沿，神情恢复了导演谈工作时的冷峻与客观：“如果《史强》市场反馈达标，项目顺利推进，最快……也得明年下半年。但这只是理想时间线。”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小雪，话语如同淬火的钢针，“我必须再强调一次，这个角色的挑战，是颠覆性的。它不仅仅是对你演技天赋的考验，更是对你体力极限、精神韧性的漫长折磨。”
“你需要从内到外，把自己碾碎，重塑，再浸入那个冰冷、绝望、又背负着人类罪与罚的灵魂里。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甚至……留下痕迹。”
这是最直接的警告，近乎冷酷，但也是最大的尊重——他没有因为饭局人情或投资方在场而轻许承诺，而是将最艰难的事实剖开给她看。
小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激动的向往，只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郭凡描述的艰难只是意料之中的阶梯。
然后，她说出了让在座所有人都微微一怔的话：“好。如果最终定下来是我，那么，在开机之前，请给我三个月时间。”
她稍作停顿，清晰而坚定地补充道：“我想到一个类似‘红岸基地’的地方，或者说，类似的偏远观测站、科研驻地，去住上一段时间。”
“不需要特殊照顾，就像普通的工作人员一样。我想体验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感受日夜交替时天地间的宏大与个人的渺小，触摸那些冰冷的仪器，看看真正的星空在旷野中是什么样子……我想找到叶文洁站在那里时，呼吸的节奏和心跳的温度。”
话音落下，包间里只剩下铜锅汤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黄鑫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眼里满是惊讶与动容。姜纹收起了一贯的调侃神色，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雪，缓缓点了点头。
郭凡导演则彻底靠回了椅背，环抱双臂，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目光中的审视逐渐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灼热的探究所取代。
在眼下这个所有人都去追求流量的时代，一个女明星，而且是一个偶像气质的女明星，能放下一切，花三个月的时间去体验生活，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