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的眼眶猛地一红,滚烫的液体在里面打转。他别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因为你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步步为营,聪明到让人看不透,聪明到……令我害怕。”
司马琴音闻言,却笑了,笑得释然又凄楚:“这样也好……起码,你会一直记得我。”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亮了起来,像是回光返照,看着林云的脸,轻轻道:“突然……有点不想死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遇见你。那时候,我不要做千机阁阁主,不要背负那么多仇恨,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算计,不用伪装……活得简简单单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攥着林云的手也渐渐松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可以……最后亲我一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猛地一垂,无力地搭在了石桌上,那双亮了一瞬的眼睛,也缓缓阖上,再也没有睁开。
“司马琴音!”
林云猛地伸手,抱住了她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了整片寂静的竹林,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倦鸟。
竹叶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林云僵在原地,看着司马琴音阖上的双眼,看着她嘴角那抹未散尽的凄楚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血痕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唇瓣落在她微凉的额头上,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这个吻来得太迟,迟得她再也感受不到。
林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石亭的地面上,晚风卷着竹叶落在他们身上,沙沙作响,像是一曲无声的挽歌。
他实在想不明白。
她是千机阁阁主,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诸葛,是能将司马流云、司马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智多星。
她明明有无数种方法报仇,明明可以在揭穿真相后,看着司马炎在悔恨中苟活,看着司马流云的野心化为泡影,明明可以带着千机阁的势力,在这江湖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她偏偏选了最傻的一条路——用自己的命,设下一场最残忍的局。
林云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活着不好吗?
活着,或许能看到司马家覆灭的那一天;活着,或许能尝一尝人间烟火的滋味;活着,或许……能和他一起,看看清晨的风,傍晚的霞。
可她终究是没等到。
竹林深处,传来几声鸦鸣,嘶哑而悲凉。
林云抱着她,一动不动,任由暮色将他们彻底吞没。
一切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