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悄无声息地退去,厅内的烛火被带起的风撩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石壁上,像两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毒蛇指尖依旧摩挲着阴沉木座椅的噬魂蟒纹,头也没回,语气漫不经心:“血戾,你方才的脸色,可是不太好看。”
血戾握着玄铁大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面具后的双眼寒芒迸射。
他沉声道:“卧龙谷是八大门派的地盘,他们精锐齐聚,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这趟差事,是让我去送死?”
“送死?”毒蛇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三角眼里满是讥诮,“你葬魂门第一高手的名头,是白叫的?”
他缓步走下宝座台阶,蛇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声响,像是在敲打血戾的神经,“八大门派看着是精锐齐聚,实则各怀鬼胎,盟主之位争了十几年,谁都不服谁。这种一盘散沙的阵势,就是块肥肉,等着我们去啃。”
血戾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肥肉?只怕是块裹着毒药的饵。那黑袍人来历不明,你就这般信他?”
毒蛇走到他面前,蛇杖杖头的银环蛇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戾气,吐着信子,幽绿的毒雾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他盯着血戾的面具,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狠戾的威胁:“信不信,由不得你。你别忘了,你身上的毒,解药还在我手里。”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血戾的心里。
他浑身一僵,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几乎要捏碎刀柄。
面具后的双眼赤红一片,却死死忍住了拔刀的冲动。
毒蛇见状,满意地笑了,话锋陡然一转,添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而且八大门派中,有我们的内应,到时里应外合,我们不可能会输。”
血戾眼中满是不信,嗤笑一声:“那么多高手,一两个内应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是杯水车薪,难成大事。”
毒蛇眼底闪过一抹诡谲,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主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你只管听命就好。我可以透露一个人给你……”
说着,他微微俯身,侧脸几乎贴到血戾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烛火的光影在血戾的青铜面具上明明灭灭,他周身的戾气猛地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血戾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连握着大刀的手都松了几分。
毒蛇直起身,看着他剧变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现在,你还觉得是去送死吗?”
血戾沉默良久,胸腔里的怒火、不甘与震惊翻涌不休,毒液带来的麻木感和方才听到的名字,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却多了几分决绝:“好,我去。”
毒蛇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缓和下来:“当然,本座也不会亏待你。此番若能拿下八大门派,门主的功法都归你,八大门派的资源再分你三成。届时,你我二人联手,这江湖,还有谁能挡得住?”
“何时动身?”血戾抬眼,面具后的目光复杂难辨,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三日后,卯时三刻,山门外集结。”
毒蛇收回手,转身走回宝座,重新坐下,指尖又开始摩挲那噬魂蟒纹,“记住,带足门中好手。本座要的,是八大门派的人头,不是一堆废物的尸体。”
血戾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站起身,提起玄铁大刀,转身朝着厅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而阴沉。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厅门之外,毒蛇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他抬眼望向穹顶,目光锐利如鹰。
三日后的卧龙谷,注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
而他,要做那渔翁,坐收这天下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