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棠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你头发还在滴水。”
段晓棠没动。
祝明月叹一口气,起身去拿帕子,坐到椅子旁,把她的湿发捞过来,一寸一寸地绞。
段晓棠的声音发瓮,“说吧,长安城里还有哪些动静?”
祝明月手上动作不停,帕子绕过耳垂,“能有什么动静,无非就是清算与安抚罢了。”
她顿了顿,“皇后今早去了太庙,脱簪请罪,长跪不起。”
吴愔谋反,萧娥英作为生母,必然连带着承担一份罪责。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
皇帝身为天子,是万万不可能有错的,也万万不能被人指责有错。既然父亲没有错,那这份“教不严”的责任,就只能落在萧娥英身上了。
如今皇帝远征在外,宫中连个太后都没有,没有谁能责骂萧娥英,也没有谁能为她求情。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太庙,只有列祖列宗,能承受得起国母这一跪,能让她借请罪之名,平息朝野上下的非议,也能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与吴愔,早已划清界限,她身为国母,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徇私情。
段晓棠素来不喜欢这些朝堂上的政治性表演,“说这些干嘛!”
祝明月垂眼把帕子叠好,搁在案边,“难道不重要吗?”
段晓棠不为所动,把湿漉漉的发尾拧了一把,水滴落进掌心。“大气层的东西暂且不说。到底有哪些人卷进去了?齐王府的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朝中官员、世家大族被牵连其中?”
她在右武卫大营中一心处理军务,消息相对闭塞,根本不清楚宫外的清算情况,也不清楚这场谋反背后到底还牵扯着多少隐秘的势力。
祝明月没立刻回答,只是手指扣着桌面,一下,两下。
“天水赵氏,铅丹案后已经脱了一层皮。”她抬眼看过来,“这回侥幸没沾上。”
“首当其冲的,必然是齐王府那拨属官。”
说到这儿,祝明月扬了扬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段晓棠都不得不为齐王府的新晋属官们,掬一把同情泪,“这帮人,是真的倒霉。”
祝明月唇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调侃道:“三司拿他们也颇为挠头,轻不得、重不得。”
段晓棠不明所以,“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三司还怕冤枉了他们,怕闹出冤假错案?”
祝明月:“自然不是怕冤假错案那么简单。吴愔御下的本事向来一般,你觉得,这批新跟随他不到一年的属官,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又有多少人,是被他胁迫,或是被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
“更何况,收买玄武门的守军、勾结北衙的叛军、打探蜀王和楚王的行踪,这些事情,繁琐而隐秘,绝不止一日之功,更不可能事事都由吴愔亲自出面,必然有不少人,在暗中替他奔走,替他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