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既有狼的凶狠残忍,又有狐狸的狡猾奸诈,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枭雄胚子!”
“这种人,要么做朋友,要么做敌人,绝不能做陌路人!”
“咱们这些直肠子的,早就死绝了,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要想报仇,就得借这把刀!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对付得了朱元璋那样的乱世枭雄!”
“咱们得借力打力!不能硬拼,要借刀杀人!”
其实,吴勉的心里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说出来。
只是用慈父般沉重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女儿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
他默默在心底盘算——女儿跟着秦王,哪怕没名没分,哪怕只是个侍妾。
也比跟着自己上刑场、落得个尸骨无存、被凌迟处死、甚至株连九族要好上万倍。
至少,能保住这点血脉,留下老刘相公传承下来的武艺和香火的根。
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夏日午后的天气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连空气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连江风卷进舷窗都是滚烫的,带着股水汽的黏腻。
混着船舱里木材腐朽的霉味、汗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鱼腥气。
一股脑地塞进鼻腔,让人喘不过气来,胸闷欲呕,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朱樉出了一身的臭汗。
那身名贵的织金蟒袍早已湿透,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像一层黏腻的、刚蜕下来的蛇皮,难受得紧,磨得皮肤发痒,又痒又疼。
他刚刚在甲板上跟吴勉那老狐狸斗智斗勇,唇枪舌剑,费了多少心神和口舌。
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嘴里发苦。
只想赶紧回船舱里美美地泡个热水澡。
再喝上一壶冰镇酸梅汤,解解暑气,松快松快筋骨,洗去这一身黏腻。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房门口。
刚要伸手推门,那双锐利的鹰眸突然微微一眯,瞳孔收缩如针尖。
像是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
耳朵如灵猫般动了动,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又太不安静了。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他捕捉到一丝异样的、不该属于他这空舱的声响——“哗啦啦……”
是水声,刻意放轻却又清晰可闻的水声,带着某种诱人的节奏。
从门缝里幽幽传出,断断续续。
还伴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
以及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腻勾人的玫瑰露香气。
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里,挑逗着嗅觉,刺激着神经。
有人在他房里洗澡?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偷偷溜进他秦王的房间?
还光明正大地在里面沐浴,占着他的木桶,用着他的香料?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