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哭声达到顶峰时,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主持人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上了舞台。
他手里拿着一支纯白色的话筒,与他苍白的脸色相得益彰。
他没有安慰台上的三人,而是用一种沉痛得仿佛刚死了亲爹的语气,对着台下的宾客们说道:
“多么感人的父爱与母爱啊。请所有来宾起身,为我们的橙橙小姐、黄黄小姐、绿绿小姐、青青小姐、蓝蓝小姐和紫紫小姐,她们短暂而‘辉煌’的一生,哀痛大哭——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这四个字,他说得字正腔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命令下达,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人。
刷拉——
几百号人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白色的西装、白色的礼服、白色的球鞋在瞬间汇聚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紧接着,嚎哭声响起。
这不是刚才那种零星的啜泣,而是一种集体的、有组织的、甚至带着某种竞赛性质的哭嚎。
“呜哇哇哇——!天妒红颜啊!我的橙橙侄女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我的黄黄啊!你死得好惨啊!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心好痛啊!”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带走这六朵金花!为什么不带走我这个老头子啊!”
他们张大嘴巴,表情狰狞,有的甚至挤出了双下巴。
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生怕自己哭得不够大声、不够凄惨,显得不够“孝顺”。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
这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贪婪、虚伪和一种急于表现的焦虑。
他们哭的不是死者,而是自己失去的攀附机会,或者是为了在这场荒诞的表演中分一杯羹。
在这片白色的、哭天抢地的海洋中,只有两个黑点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君欣和温残。
君欣正拿着银筷,精准地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五花肉。
她先是在空中停了半秒,对着灯光照了照肉的纹理,确认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后,才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温残看着周围瞬间变成“哭丧现场”的人群,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君欣,又看了一眼台上还在表演的三人,最后看向周围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宾客,脸上写满了迷茫和震撼。
他凑近君欣,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奶奶……我们不用站起来默哀一下吗?大家都在哭……”
君欣正细细咀嚼着那块红烧肉,肥而不腻的油脂在口腔中爆开,带着冰糖特有的焦香。
她咽下食物,拿起旁边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甚至没有离开过桌上的那盘红烧狮子头。
“多大点事。”君欣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她们活着的时候都没让人省心,死了还要折腾活人。这群人哭得越大声,心里越在盘算遗产怎么分。我们要是也跟着哭,那才是真傻。”
她用筷子点了点面前的一盘红烧大虾:“而且,这虾是冰镇过的,凉了就腥了。她们一定不会介意我们先吃的,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吃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