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单一色调的堆砌,没有带来任何喜庆,反而营造出一种幽闭恐惧般的压抑。
侧幕条凳后,一男一女低头走出。
男人叫北堂大。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外面套着个不伦不类的红围裙,脸上、脖颈上全是白花花的面粉。
他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那是长期劳作后的疲惫,也是一种无声的忍耐。
女人叫南宫娇。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红色皮草,脚踩十厘米的细高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如同面具,但那双眼睛里却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的慵懒,仿佛连踩在地板上都觉得脏了她的鞋。
两人没有对视,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就像两块带着异性磁极的冰块,强行被拼凑在一起。
通过他们零散而尖锐的台词,观众迅速拼凑出背景:结婚七年,除夕夜,死水般的婚姻。
北堂大走到那张血红的沙发前,并没有坐下,而是转身走向简易灶台。
那是舞台一角搭出的操作台,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
“哼哧……哼哧……”
揉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剧场里被无限放大。
北堂大的动作机械而沉重,每一次按压面团,手臂上的青筋都像蚯蚓般暴起。
那是他在发泄,也是他在构建某种秩序。
在这个失控的家里,只有这团面是他能掌控的。
南宫娇陷在红色的沙发里,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放松。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那里并没有画面,只有一团雪花噪点,但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春晚主持人那标志性的、高亢到虚假的声音传了出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
这声音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北堂大营造的虚假和平。
南宫娇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指甲与皮质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北堂大。”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又是饺子。”
北堂大揉面的手顿了一下,面粉簌簌落下。
他没回头,声音闷在面团里:“过年不吃饺子吃什么?这是规矩。”
“规矩?”南宫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坐直身体,红色的皮草滑落一半,“结婚纪念日吃饺子,我生日吃饺子,孩子满月吃饺子,现在过年还是饺子!北堂大,你的人生是不是就只有这一种馅儿?韭菜鸡蛋?猪肉大葱?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哪怕是煮碗泡面我也认了!”
北堂大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面粉,眼神像是一口枯井:“家里没泡面。而且,饺子有什么不好?热热闹闹的,像个家。”
“像个家?”南宫娇站了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脆响,“这个家还有一点热气吗?除了这锅开水,哪里是热的?你的心是热的吗?”
北堂大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关于传统,关于省钱,关于他为了这个家的付出。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的叹息。
他转过身,重新把脸埋进面团里:“有那个吵架的功夫,不如多包几个。一会还要下锅。”
这是一种最残忍的冷暴力——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