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沁水县城外十五里,一座废弃的砖窑里。
第三十六师团师团长井关仞中将蹲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简单的味噌汤,加了点干菜和豆腐,但在零下十度的冬夜里,对于日军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热食。
窑洞里挤满了人,师团部的参谋、通讯兵、警卫,所有人都压低声音说话,像一群在洞穴里避寒的野兽。外面,风雪已经开始下了,雪花从窑洞口飘进来,在火堆旁化成水渍。
“各联队报告位置。”井关仞喝了一口汤,问身边的参谋长。
参谋长摊开地图,用手电照着:“第222联队在沁水以北十里,已完成集结。第223联队在沁水以西八里,隐蔽在杨家庄一带。第224联队作为预备队,在师团部后方五里,炮兵联队已经进入预设阵地,但大雪可能会影响观测。”
“重装备呢?”
“坦克大队的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八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已经用伪装网覆盖,隐蔽在张家沟的树林里,但如果雪太厚的话,履带行进会困难。”
井关仞点点头,把汤碗放在地上。它今年五十八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有块弹片留下的疤痕,那是在华北战争时留下的记念。从军多年,它打过太多仗,但像今晚这样,在敌人眼皮底下秘密集结师团级别的兵力,还是第一次。
“士兵状态怎么样?”它问。
“士气很高。”参谋长说,“但连续一周的夜间行军,很多人都很疲惫。而且天气太冷,已经出现了冻伤病例。”
“告诉军医官,冻伤不能影响战斗力。轻伤的继续作战,重伤的……看情况。”
“是。”
井关仞站起身,走到窑洞口,外面,雪已经下得很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浸在水墨画里的远山。
这样的天气,其实还挺合进攻。
至少守军会放松警惕,哨兵会躲进岗楼,指挥官可能会直接躲在某个角落里睡大觉了,而它们,就可以在雪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然后突然发起攻击。
“师团长,”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压低声音,“军司令部急电。”
井关仞接过电文,就着手电光看,电文很短:“气象预报,雪将持续至明日午时。进攻时间不变,按原计划于二十五日晨四时整发起。祝武运长久。”
他把电文凑到火堆上点燃,看着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火光在它脸上跳动,映出眼中冰冷的光。
“传令各联队,”他转身,声音不高,但窑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十三时整,最后一次确认指令。之后全员休息,凌晨两点起床,三点前进入攻击位置。四时整,准时发起进攻。”
“是!”
电报声再次响起,为了避免被敌军发现无线电的异常波动情况,这个命令只会传递给通讯兵,让通讯兵骑马去通知各个部队。
井关仞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酒是清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一些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