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去的那一瞬。
伴随着那冷硬、粗粝的触感强行划过喉咙,玦感到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瞬间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
思维、意识、所有的念头,立马停滞不动。
随后,
眼前并非黑暗,而是如同被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猛然掠过!
无数破碎的、扭曲的、色彩饱和度极高到令人眩晕的光影碎片,如同失控的、盛大的烟花,在他脑海里毫无规律地绽放、迸溅、交织!
而紧接着,这疯狂的光影爆炸也骤然熄灭。
——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空白。
“……玦!”
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熵惊恐到极致的、撕裂般的呼唤。
怎么了……熵?
他想说话,想回应她的呼唤,但声带仿佛消失,喉咙里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想张望,想确认她的安危,但眼睛无法视物,视野里只有那片永恒的空白;
他想倾听,想捕捉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但耳边只剩下如同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般的、持续不断的噪点一样的嗡鸣;
他想伸出手,去抚摸她苍白的脸,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去传递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力量……
但,他已无法感知到自己的任何一处肢体,任何一处器官。
身体的概念,仿佛正在从他的存在中被彻底擦除。
我……怎么了?
他感到茫然。
没事的,熵。你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
渴望传递的念头,到此戛然而止。
因为……
一股绝对无法承受、超越任何已知痛苦范畴的剧痛,如同从宇宙奇点中爆发出的毁灭性能量,毫无征兆地、蛮横地、彻底地,袭上了他仅存的意识!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意识在剧痛中发出无声的、濒临崩溃的尖叫。
我不……
……
……
——他爆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异常清脆、怪异的爆裂声响起!
在熵那因剧痛和失血而模糊、却依旧死死锁定着爱人的视角下——
玦的身躯,仿佛一个被过度充气后又被针尖刺破的脆弱气球,在极小的范围内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收缩、扭曲,然后毫无征兆地炸开,化作一团极其浓密、闪烁着奇异微光的亮晶晶的血雾!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碎骨迸溅,只有那团晶莹的猩红雾气,在原地短暂地弥漫。
“不——!!!”
熵目眦欲裂。
但紧接着,那微型爆炸所产生的、虽然范围极小却异常集中、诡异的冲击波,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灵魂震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她濒临崩溃的身心上。
她再也承受不住。
意识彻底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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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前。
另一边。
弗莱格桑正饶有兴致地蹲在一块不起眼的的角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真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微笑,盯着四零八落地趴在地上的入侵怪物。
“来吧,小可爱们~”
他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嘴唇,毫不介意地伸出手,已然迫不及待地开始上手剖析那些怪物扭曲的血肉、异常的骨骼结构和能量脉络。
他忘我地不管其他。
反正烛交代给他的事已经做了,其他的——无论[乐园]是存是亡——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反正于他来说:责任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然而,位于天上裂口附近、直面风暴核心的梅耶塔,可远没有他这般“从容”了。
“嘶……恶心的东西。”
梅耶塔身姿依旧优雅,动作却快如鬼魅,在空中留下一连串虚实难辨的残影,躲过了那些铺天盖地席卷着的附肢。
她眸色沉沉,目光锁定着那怪物不断变幻、难以名状的“核心”区域。
即便如此危险,她却依旧牢牢守在[乐园]天幕那道巨大裂口的一旁,始终未曾离开半步。
她心中大约已经猜到了远处那东西的本质。
……堕化的信者。
按照计划,她和弗莱格桑出面,虽说麻烦了点,但是还是可以足够将那些从裂口外涌入的“天外怪物”困住、消化,逐步清理。
这本该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大扫除”。
结果现在,出现了这个让她始料未及的东西。
讽刺的是,造成的结果倒是一样:入侵者在她同化的力量下,与堕化信者牵引出的本质上的力量相呼应,被压制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