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惆怅过后,阮望和阿吉娜受邀,去荣风城治下的社会福利保障局做客。
这很正常,神医救治病患后,家属想要表达感谢,人之常情。
阿吉娜本来是不想去的,她只想父慈女孝,跟阮望过美好的二人生活,多余的社交很耽误事,但阮望有去的意愿,所以她也只能气鼓鼓地跟着来了。
相比十年前,这里已经大不一样了,陈旧的砖墙矮楼被拆掉,连着河对岸的大片荒地一起围起来,穿过崭新的办公大楼,后面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有教学楼、宿舍和食堂,有整洁的白石路面和绿化,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稚嫩的欢闹声……这俨然更像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学校。
如果不是门口墙上的题字没变,耀阳会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只离开了十年,曾经生活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模样,连着那归属感也消失无踪……自醒来后,耀阳第一次感到惶恐。
“好了,你小子别那副表情,又不是十八岁小伙子了,硬气点。”
马格纳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念的肯定不是我,不过她现在还在忙,不介意再等等吧?”
耀阳抿着嘴一言不发,但急促的呼吸和额头上细密的汗表明了他的心情。
直到阮望牵着阿吉娜跟上马格纳斯的步伐,从他身畔走过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忐忑不安地跟上。
马格纳斯带着几人,沿着学校外围的小路走了一分多钟,最后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矮楼下,看门口的字牌,是职工宿舍。
马格纳斯眼珠做贼似的左右瞟了瞟,确认没人看见后舒了口气,回过头来道:“走吧,趁没人咱们赶紧上去,让人看见不好解释。”
“啧~”阮望失笑。
这莫名其妙的偷感是咋回事,知道的是回家,不知道的以为偷家呢。
“……”
耀阳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微颤犹豫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眼见他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了冷汗,马格纳斯才问道:“怎么了,耀阳?”
“我…”
耀阳一张口,声调竟因为颤抖有些变形,传达出发声者的不安。
又犹豫了好一会儿,经过好几个深呼吸后,耀阳才尽力冷静地继续说道:
“我这样…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啊,哪不好了?”
这回轮到马格纳斯不解了,哪有人回自己家还担惊受怕的。
被这样问道,耀阳眼神有些躲闪,嘴唇蠕了蠕,声音微弱地回答道:
“已经十年了吧……都大变样了,我再回去也没意义,还是…算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
马格纳斯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罕见地升起一丝愠怒。
“你是怕耽搁了谁吗,还是担心那个家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无处落脚?”
“……”
被一句点明心头所想,耀阳的纠结和不安再也藏不住,脸色慌乱地退了一步。
马格纳斯说的没错,他不仅担心,甚至害怕——十年前的家已经夷为平地,这个新的家中,真的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他和阿洁莉卡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代为抚养的关系,哪怕他们曾经比大多数真正的亲人更为亲密,但沉睡的十年足以隔断一切牵绊。
十年前,阿洁莉卡是他唯一的亲人。
但他自觉自己并不特殊,也知道世事常变,不会有人十年原地如旧,就如他也早已不是十八岁的青葱少年了。
十年前的阿洁莉卡三十岁,但在比那更早之前,她就有过许多次机会,可以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一笑置之了。
那时的耀阳可以相信,她有自己的坚持,只是没有遇见对的人。
那十年过去……现在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