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银甲出城去,班师回朝着血衣。
青平两县得安宁,再无炊烟与夜啼。
金刀有缺能活命,武律无刃不漏遗。
何人敢惹天地怨,守城英雄定杀局。
这一首打油诗不知何人所作,却在青州地界流传了上百年。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文承杰此时并不知晓。
站在西门的城墙之上,文承杰负伤而立看着出城的平州军,双眼已经是一片赤红。
旁边,副将徐横那握着刀柄的手已经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少爷,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青宁,平昌两县得百姓去死?”
“不然呢?”文承杰淡然说道。
“那可都是咱们武国的百姓!”徐横咬牙说道,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从喉咙挤出来一般:“咱们他嘛的当参军入伍,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是为了屠杀他们啊!”
文承杰转头看向徐横:“可武律里写的清楚,他们必须得死。”
徐横不甘低吼:“武律就不能是错的……”
啪!!!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徐横横飞而出,狠狠的撞在了女墙之上。
文承杰缓缓收手:“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这一巴掌将徐横打的清醒了过来,他颓废的看向四周,城墙上有不少兵士忙碌,也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偷瞄着这边。
这里面就可能有隐龙卫或者是几个皇子的暗线,有些话确实不能乱说。
徐横靠在女墙上揉着自己的脸颊,可眼中却满是委屈。
文承杰看向西方,平州军四万多人,最先出城的已经消失在了前方官道的尽头,可这边却依然有人刚刚走出城门。
文承杰是聪明人,在他没拆开那封信的时候,便已经将之后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按律行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武律自武国立国之时修订,便定下了军报被截的处理方式。
可那时设想的情况,是被山贼草寇之流拦截。
毕竟在武国境内,胆敢有人拦截战报,就代表着该地区已经彻底失控,或者是想要叛国。
为了将这样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方才定下了军报被截,便要肃清当地,以此当做震慑。
可这一次却并非是青宁和平昌治下恶人造反,而是有金人用几十年的时间渗透进了两县,握住了权柄。
百姓无罪,但却要死。
文修远活着的时候,励精图治,想要让青州百姓富足安康。
可自己才代了几天的知府,却要下令让平州军按律行事。
文承杰的心在滴血,可他却不能说……
圣上为何给他手谕?
武律乃国之根本,绝不可违。
可自建国至今,又有谁下过屠戮本国百姓的命令?
这滔天的黑锅,圣上绝不能背,可总要有人去干。
谁干?
武都中的王公大臣?
这命令无论是谁下达,都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日后若是得势倒也还好,可如果被人找准机会大做文章,很容易便会被踩的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