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引灵符……竟惊动了……涧底那东西……”
碑灵老者虚影的话语,让刚刚解决黑煞谷追兵的众人心头猛地一沉。谷地震动愈发明显,碎石簌簌落下,仿佛有庞然巨物正从无尽深渊中苏醒。那自涧底弥漫而上的气息,混乱、暴戾、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远比之前的龙怨煞灵更加古老和浩瀚,仅仅是气息的压迫,就让人灵力运转不畅,呼吸艰难。
“前辈,那是何物?”燕红绡迅速服下一枚解毒丹药,勉强压制住透骨钉的毒性,急声问道。韩铁山、柳云等人也聚拢过来,面色凝重地望着气息传来的深渊方向。石柱更是感觉脚下的大地在不安地颤抖,祖石吊坠的光芒明灭不定。
“苍龙陨落,精血遗骸,万载怨煞……除了滋生出龙怨煞灵,更有部分与地脉深处的至阴死气、上古战场残留的凶戾意念结合,形成了一种混沌的、只知毁灭与吞噬的‘东西’。”碑灵虚影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它无灵智,只有本能,平日被坤岳碑与地脉勉强封禁在涧底最深处。那血煞引灵符,以精血魂魄为引,最是能勾动此类凶戾存在……它,要上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碑灵的话语,深渊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非人非兽的嘶吼,像是无数怨魂的哀嚎与大地撕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浓郁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深渊中涌出,所过之处,连岩石都仿佛失去了颜色,迅速风化腐朽。
“它被引动,目标会是所有蕴含灵力的活物,以及……坤岳碑本身。”碑灵虚影看向刘镇东,“尔等时间无多。一炷香,坤岳之力加持将尽。而在那东西抵达之前,你必须完成最终问心,获得坤岳碑初步认可,方有借碑之力周旋的可能。否则,吾自身镇压之力将大部分用于对抗那物,无暇他顾,尔等绝无生路。”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外有恐怖莫名的涧底凶物正在苏醒逼近,内有获得传承的苛刻考验,而他们自身状态都非完好,刘镇东更是刚刚苏醒,强行融合的坤岳之力与混沌之力尚未完全稳固。
“请前辈示下,最终问心,究竟为何?”刘镇东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目光坚定地看向碑灵虚影。他没有退路,同伴们亦无退路。
碑灵虚影深深看了刘镇东一眼,又扫过燕红绡、韩铁山、石柱等人,缓缓道:“前两问,问尔等本心志向,问道心坚毅。这最终一问……”他顿了一下,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众人神魂深处,“问尔等,舍得与承担。”
“坤岳传承,非一人可承。得传承者,需担因果,护此地安宁,解苍龙执念,此为其一。其二,传承之力启,碑灵将耗,此地方圆百里地气将暂时失衡,那涧底凶物恐彻底失去一层束缚,为祸更烈。尔等需在获得传承之力的瞬间,做出抉择——是立刻借助传承之力,尝试加固封印,镇压凶物,但成功率不足三成,且自身很可能被反噬,与凶物一同沉沦;还是趁地气失衡、凶物未稳之机,携带同伴,借助传承中蕴含的一丝地脉遁术,远遁千里,保全自身,但此地封印将破,凶物出世,必酿大劫,此因果业力,亦将背负终身。”
抉择!残酷而直接的抉择!不是虚幻的拷问,而是即将面对的现实!获得力量,同时就要面对随之而来的巨大责任与风险,甚至可能是立刻降临的死亡威胁。是舍身一试,博取那微小的镇压可能,还是“明智”地退走,背负可能导致生灵涂炭的因果业力?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刘镇东。他是最有可能获得传承的人。燕红绡眼神复杂,有担忧,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支持。韩铁山咧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刘镇东沉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握了握拳。柳云和影刃沉默,他们是杀手,习惯于衡量利弊,但此刻的抉择,远超寻常任务。石柱则看向坤岳碑,又看向深渊方向,眼中闪过挣扎,他肩负山岳遗族的希望,但同样无法坐视凶物出世为祸。徐磷面如土色,这种层次的抉择,已非他能置喙。
深渊中传来的嘶吼和灰黑气息的蔓延越来越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坤岳碑加持在燕红绡等人身上的黄光已经开始明暗不定,显然时限将至。
刘镇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识海中,混沌古鉴的虚影缓缓旋转,散发着包容一切、演化万物的气息。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从微末中挣扎,得古鉴,修混沌,历生死,遇同伴。修行为何?长生?力量?自由?或许都有。但更重要的是,是遵循本心,是守护在意之人,是在这残酷的世道中,问心无愧地走下去。
舍身镇魔,可能立刻身死道消,一切成空。携力远遁,或许能保全一时,但心魔业力缠身,道心蒙尘,日后修行恐再难寸进,更要日夜承受良心与因果的煎熬,这真的是“保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