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各怀心思的睡觉去了。
张氏的落葬礼定在卯时三刻,天还未亮透,灵柩前的白烛已燃到了底,蜡泪积了厚厚一滩。
灵幡被风扯得猎猎响,吹鼓手的唢呐声呜呜咽咽,混着铜锣的闷响,敲得人心头发沉。
灵柩是张氏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薄棺,刷了层黑漆,却掩不住木料的粗糙。
八个壮丁抬着棺木,脚步沉沉地踩在泥土路上,溅一片灰尘。
儿孙们披麻戴孝,跟在棺后。
苏有书身为长子走在最前头,一身粗麻孝衣,头发散乱,手里拄着哭丧棒,步子踉跄得几乎要栽倒。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娘啊,儿送您走了”,哭声嘶哑,眼角却干涩得很,只在瞥见围观街坊的目光时,才用力挤出几滴泪,顺着皱纹横生的脸颊往下淌,洇湿了下巴上的胡茬。
苏有志跟在他身后,烟袋早被李氏收了去,双手拢在孝衣袖子里,眉头皱得死紧。
他脸上没什么悲戚,只盯着脚下的路,步子迈得稳当。
风刮过他的脸颊,带起几分冷意,他悄悄侧头,瞥见李氏正扶着陈氏,两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哀容,动作却麻利地帮着搀扶踉跄的小辈。
陈氏的眼眶是红的,却不是为了张氏。
她看着棺木旁哭天抢地的苏有书,想起这些年张氏的偏心刻薄,想起当年分家时的锱铢必较,心里五味杂陈。
指尖触到李氏微凉的手,她轻轻捏了捏,李氏回握过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这人一走,往后老宅的烂摊子,总算与她们无关了。
苏文谦走在陈氏身侧,青布长衫外罩着孝衣,身形挺拔,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沉郁。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被纸钱灰覆盖的土路,指尖攥得发白。
昨日族老们聚在一起,说张氏是他嫡亲祖母,按礼制需守孝三年,婚事只得顺延。
三年,魏婉仪那样的姑娘,能等吗?他不敢想,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忽然,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他低头,看见苏文涛站在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文谦。”苏文涛的声音压得极低,“别多想,魏家若是明事理,定会等你。”
苏文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里,苏娇的身影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