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被一场连下了三日的鹅毛大雪裹得严严实实。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风卷着雪沫子撞在朱红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如今也只剩零星的车马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转眼又被新雪填平。
二皇子雁鸿谋逆的事,景康帝虽未明着下旨昭告天下,可幽禁二皇子于宗人府、撤去华贵妃协理六宫之权、抄没二皇子府半数家产的旨意,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风,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与二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了进去。
景和宫,曾是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华贵妃盛宠数年,这里的炭火永远烧得最旺,御膳房的点心永远最先送到,连廊下的宫灯,夜夜都亮到天明,可见其恩宠。
可如今,景和宫的大门被一道明黄的封条封了大半,只留了个侧门,供宫人进出。
往日里进进出出的太监宫女,如今走在路上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当成二皇子的同党,拖去慎刑司。
暖阁里,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余一点余温,根本挡不住窗外钻进来的寒风。
华贵妃坐在铺着狐裘的拔步床上,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锦袄,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流云髻,如今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曾经艳冠后宫的脸,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手里攥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指尖微微发抖,绣了半天,也没绣出一针。
“娘娘,您喝点热水吧。”贴身侍女端着个缺了口的茶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御膳房那边……只给了这点热水,连茶叶都没给。”
华贵妃抬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往日里的骄纵与傲气,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她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手一抖,热水洒了出来,烫在手上,她却像没知觉一样。
“没给茶叶?”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从前他们抢着给我送新茶,连雨前龙井都要挑最嫩的芽尖,如今连口热水都要克扣了?”
侍女低下头,不敢应声。
“陛下呢?”华贵妃忽然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就这么信了?就这么把我儿子关起来了?他忘了,当年是谁陪着他在三王之乱里熬过来的?忘了鸿儿是他最疼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