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维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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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将整座建康宫裹得一片素白,寒风擦着殿角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深宫中人咽不尽的叹息。东阳公主寝殿内,银丝炭在炭盆里燃得噼啪作响,鎏金兽面暖炉氤氲着淡淡的安息香,可榻边那碗凉透的药汁,依旧飘着挥之不去的苦涩,缠在空气里,闷得人心头发紧。

鲛绡珠帘轻轻晃了晃,王僧绰的身影彻底没入殿外的雪幕,脚步声被风雪吞没得无影无踪。刘休远快步走到榻边,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平缓,生怕惊扰了病榻上孱弱的阿姊。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刘英娥搭在锦被外的手背,只触到一片沁骨的冰寒,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焦灼的关切,声音柔缓又带着几分急切:“阿姊,你这风寒缠绵多日,咳嗽夜夜不止,太医到底说几时才能好转。”

刘英娥喉间泛起一阵痒意,忙用素锦帕捂住口鼻,轻轻咳了几声,纤瘦的肩头不住颤动,好半晌才缓过气息,脸色苍白如纸,连唇瓣都泛着淡青。她抬眸看向刘休远,目光里裹着长姊的牵挂,语气却先带了几分对东宫婚事的直白怨怼:“我这死不了的小病,不值当挂心。倒是你,刚娶了陈郡殷家的媳妇,大婚的喜气还没散,她阿翁就骤然没了,红白喜事撞了个正着,满宫里私下都在嚼舌根,说你这门亲事,打从一开始就沾了晦气,你当真半分不往心里去?”

“晦气”二字入耳,刘休远脸色骤然一沉,脊背下意识挺直,语气虽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维护,眼神也变得郑重无比:“阿姊慎言!太子妃是阿父钦定的太子妃,陈郡殷家是名门望族,文正公离世是世事无常,与婚事毫无干系。这话若是传出去,既毁了太子妃的名节,更折损东宫的体面,往后万万不可再提。”

这番话,在刘英娥听来不过是刘休远死撑的体面。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上的缠枝莲暗纹,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了然,语气直白地戳破他的心思:“你少拿体面搪塞阿姊,你心里究竟喜不喜欢她,我这个亲阿姊还能不清楚?如今她守孝在身,诸事避忌不能近身伺候,你便夜夜独宿偏殿,偌大东宫,连个贴心伺候、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何苦这般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恳切的安排:“阿姊早已替你挑了两个妥帖的养女,都是宫里姑姑精心调教多年的,模样周正,规矩通透,手脚勤快,性子也温顺,明日便送进东宫,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收了她们,总好过对着太子妃那张冷脸。”

刘休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阿姊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养女,我断不能收。早前殷府心疼女儿守孝孤单,无人替我打理琐事,特意送了两位养女入东宫做侍妾,我已然按礼制收下安置妥当。若是再收阿姊的人,旁人定会说我贪念女色,更会让殷家难堪,觉得我薄待太子妃,得罪岳家,于东宫、于我的储位,都无益处。”

“收了便好。”刘英娥眸色陡然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重锤般砸在刘休远心上,“你别只盯着殷家的脸面,该醒醒看看自己的处境!你二弟婚期将近,他娶的,可是河南阳翟褚湛之的女儿!那褚家何等门第?前晋皇后同族,大宋两代尚主,而你岳父呢早死,都没撑过太子妃大婚,如今他二叔不过是个吴郡太守。

刘休远心口猛地一窒,他怎会不知褚家的分量,他喉结狠狠滚动,沉沉颔首,声音哑得厉害:“阿姊的话,我字字都记在心里,不敢忘。”

“记着就好。”刘英娥语气稍缓,却又带着不容推脱的逼迫,目光直直看向他,句句都是为他筹谋,“你看看你,刚娶殷家媳妇,就遇上这般丧事,本就惹人闲话,殷家送来的养女们,你都别冷落了,务必尽早让她们怀上子嗣,生个皇孙。”

她看着刘休远垂眸沉默,眼底满是抵触与烦闷,分明对这些女子毫无心意,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柔软,带着姊弟间独有的通透与私密,直直戳中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痛处:“阿姊知道,你对这些循规蹈矩的世家女子、宫中养女,都没半分真心,心里藏着旁人。东宫的闲言碎语,我卧病在床也听了个遍,你喜欢的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鹦鹉吧?王鹦鹉。”

“王鹦鹉”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刘休远的心口,瞬间将他强撑的平静劈得粉碎。

他浑身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沉稳的眉眼瞬间泛起慌乱,眼底翻涌着酸涩、委屈、痛楚与绝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几乎站不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几日之前的秋雨天,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个不停,冷风裹着雨丝,打在人身上凉飕飕的。再过几日便是母后忌日,他本就思念亡母,那日去显阳殿整理母后生前遗物,若柳跟在身后,说是略懂礼制,想跟着学着打理,届时也好随行祭拜,尽一份心意。

他想着不过是打理琐事,便没有拒绝,这般再寻常不过的场景,被王鹦鹉撞了个正着。

她就站在显阳殿外的廊下,秋雨打湿了她的鬓发,素色宫装沾了雨珠,显得愈发单薄瘦小。那双往日里见了他就盛满灵动欢喜、亮得像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冰冷的怨怼、心碎的失望,还有浓浓的不解,死死盯着殿内的他,又扫过一旁垂手侍立、捧着祭祀礼册的若柳,眼泪混着雨水无声滑落,嘴唇颤抖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刘英娥将刘休远眼底翻涌的痛楚、挣扎、失神一一收在眼底,轻轻叹了一声,“你这般失魂落魄,阿姊看着,既心疼,又替你不值。”

刘休远指尖攥得更紧,垂着眼,不愿让阿姊看见他眼底的狼狈,哑声道:“阿姊……”

“你别打断阿姊。”刘英娥轻轻摇头,目光沉沉望着他,“那王鹦鹉,是什么出身,你当真不清楚?她本是官奴婢,连良籍都没有。”

刘休远脸色愈白,唇瓣微微发颤。

这些,他如何不知。

“她兄长不过是个兵户,世代在军营服苦役,户籍卑贱,与蝼蚁无异。”刘英娥语气微沉,“王鹦鹉且她那性子,野得毫无规矩,不懂收敛,不知分寸。当众触怒阿父。阿父当时龙颜大怒,若不是你不顾一切跪地求情,她此刻早已是一抔黄土,哪还能安安稳稳留在宫里,她呢,整日围在你三弟身边周旋,博取欢心。这般朝三暮四、攀附权贵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货色,竟能让你们兄弟为了她暗自争风吃醋、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