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标签,更是一条无法完全斩断的纽带,是共同经历过的岁月,是生命最深处的联结。她知道,亮亮是志生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也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与牵挂。而她自己,尽管身份已然改变,但那些年共同抚育孩子、照料家庭的习惯和记忆,早已刻入了骨子里。知道他在异乡醉酒难受,自己明明就在咫尺之隔,却袖手旁观……这让她坐立难安。
理智又在拉扯:你们已经离婚了,萧明月。他有他的生活,你无权再过问。深夜进入前夫房间,传出去算怎么回事?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连合作方都算不上,保持专业距离对彼此都好。他一个成年人,难道还不能照顾自己吗?
可情感却在翻腾:他不是别人,他是戴志生。是那个曾经在你生病时彻夜守候,是那个在孩子半夜哭闹时默默起身去哄,是那个即使沉默寡言也会把家里重活累活都揽过去的男人。他现在不舒服,而你恰好知道,恰好就在旁边。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景似乎都凝固了。明月在房间里踱步,从窗前走到沙发边,又走回去。她试图看会儿电视,却根本不知道屏幕上在播放什么;她想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又怕水声会掩盖掉手机里那人的求助。
最终,那点残存的、或许早已变质的“家人”般的习惯和关切,压倒了理智的权衡与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界限。她无法忍受自己在这种明知对方可能不适的情况下,却什么都不做。
深吸一口气,明月做出了决定。她没有换衣服,只是将头发重新捋了捋,拿起房卡和手机,又走到迷你吧前,拿了两瓶矿泉水,还顺手带上了自己包里常备的、缓解肠胃不适的温和药片,尽管不确定他是否需要,但带着总归安心些。
走到志生的房门前,她再次停下。走廊依旧寂静无声,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她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却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顿住。
心跳得有些快。她不知道门打开后,会面对怎样的情景,怎样的他。是已经睡着的平静,还是难受的清醒?他会怎么看待她的到来?是感激,是尴尬,还是……抗拒?
犹豫只是片刻。既然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她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有些迟缓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门口。然后,门锁“咔”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志生站在门后。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也挽到了小臂。他的脸色比在走廊时更红了一些,眼神带着明显的倦意和酒后的朦胧,少了平日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他看到门外的明月,似乎愣了一下,瞳孔微微聚焦,才确认是她。
“明月?”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名字,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带着浓浓的疑惑。“你……怎么还没休息?”那声生疏的“萧总”没有再出现,或许是酒精松弛了戒备,或许是此刻的私人空间让他暂时卸下了职场面具。
门缝里,隐约飘出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一点点烟草味的洁净气息。
明月举了举手中的矿泉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平静,甚至带点随意:“我过来看看。给你拿点水,顺便……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他的脸,试图判断他的真实状态。门缝内的灯光不甚明亮,但他的倦容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是显而易见的。
志生扶着门框的手似乎用了点力,他侧了侧身,将门开得更大了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道:“进来吧。”
这简单的三个字,在寂静的走廊里,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隔在两人之间的、无形的门。门内,是一个未知的、或许弥漫着旧日气息与当下尴尬的私人空间。门外,是决心已定、却又忐忑不安的明月。
她迈步,走了进去。
(猜猜看,两个人会发生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