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生又想起了明月的话,“念念是你亲生女儿!”
志生靠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墙上那滩光斑发呆。那是对面楼的灯光透过来,在天花板上映出的一块亮斑。风一吹,窗外的树影晃一晃,那块亮斑也跟着晃。
他看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又空落落的。
一会是明月的声音,“念念是你亲生女儿”。
一会是母亲的眼神,那个转身的背影。
一会是简鑫蕊端着面碗的样子,热气升腾起来,把她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了许多。
一会儿是简依依,靠在他的怀里,叫爸爸,给他拭去额头的汗水。
过一会,又是顾依然,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手!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睛也没用。那些画面还在,声音还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心头升起。
他想起刚才简鑫蕊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着,安静地陪着他。
简鑫蕊,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自己遇到任何事情,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不声不响地帮他,不声不响地走掉。
他欠她的,太多了。
可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她。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个女人——不,不是女人,是一个孩子。一个以为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生的女儿,然后突然告诉他孩子是他的,这反转,如寒冬腊月突然切换成火热的夏天!无论身体还是情感上,都难以接受!
他的女儿。
志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莲还苦。
造化弄人。
这四个字,他今天算是真正懂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当作响。他起身去关窗,手碰到窗框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楼下,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那是谁。可那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势,他太熟悉了。
简鑫蕊。
她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志生看着她走进楼道。
然后,敲门声响了。
他站在窗前,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接着是简鑫蕊的声音:“志生,开门。”
志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简鑫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还有很多食物。
“楼下超市关门了,我跑远一点买的。”她把袋子递给他。
志生看着她,没接。
他知道,简鑫蕊购物,从来不在一般的商店,而是在那种专门为有钱人开的商店,里面的东西质好价高,一瓶普通的矿泉水都要几十块,志生以前和简鑫蕊去过几次,在他看来,几十块一瓶的矿泉水和普通的农夫山泉没什么两样,买这些东西的人全是被钱烧的。
简鑫蕊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买这些东西干嘛,我早上在路边摊上吃,中午吃食堂,晚上会在应酬,如果没有应酬,也会加班,随便吃一点就行了,也没空做饭。”
“放冰箱里,晚上下班迟了,饿了,自己做点吃吃。”
简鑫蕊温柔的说。
志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关切,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手里那个塑料袋。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袋子。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简鑫蕊点点头,转身要走。
“鑫蕊。”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志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大塑料袋,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很暗,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他顿了顿,“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简鑫蕊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志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月说,念念是我女儿。”
简鑫蕊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简鑫蕊的头发飘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她怎么突然和你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