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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昨夜留宿中路书房的郑直,就在姚黄和挑心伺候下,换上了一件簇新蟒袍。来到外书房,亲自交代朱千户一番后,这才乘坐朱小旗驾驭的马车,在朱总旗等人护卫下,出了门向后军都督府而去。
昨夜军正第相当热闹,不但年初升为光学(翰林学士)的张澯(广西神童,生于书香门第和官宦家庭,为故南京户部尚书张廷纶的次子)来访;白日里在码头拦住他仪仗的贡生庄麟、冯泾等人也找了过来。庄麟、冯泾无名小卒,不必理会。可张澯却不同,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是弘治十四年顺天府乡试春秋一经的房考官。换句话讲,对方是郑直的房师。
虽然按照官场规矩,当郑直的官职越过对方那一刻,二人的师徒名分就消弭无形,可今时不同往日。郑直来南都固然是迫不得已,却也别有所图。刘大监固然七年后会身首异处,可对方这七年能够给郑直的,也非常人能够付出。如此,他就必须要让对方看到自个儿物有所值。而一个好名声,对于南京这群脑子不全的糊涂官儿,是能顶大用的。
好在张澯也没有逼迫郑直的意思,除了再次打听了良月谏诤的前因后果外,就是追问他日后打算。郑直立刻装作心灰意冷,将对正德帝的那番托词再讲了一遍。同时一面表现出对刘健、谢迁的深深不信任;一面对如今南都的乱局嗤之以鼻。
张澯是个人精,懂得适可而止。也没有再纠缠,又和郑直闲话了一番南都风物,向他推荐了几位江南才子后,就起身告辞了。
郑直估摸着,谢迁为了表现诚意,也需要功夫筹划,如此自个儿应该能够清静一阵。当然也就是官面上的,至于坊间,只怕要等到刘大监那边动手后才能狠狠杀杀这些贼囚的气焰。一群贡生,竟然妄图指点江山?也就是俺如今身份尴尬,否则……哼哼哼!
郑直的车驾出了门过竹桥,沿着大通街来到大中桥,拐上崇礼街,最后进入公生右门街。郑直远远的就瞅见后府门前站着两伙人,西边一群是身穿绯色冠服胸前绣着各种走兽的武臣,东边一群则是一水的青袍文官。并且他很快就在这群人中发现了谢国表、严嵩等人。
待朱小旗的马车停稳,朱总旗赶忙跳下马,拉开车门,郑直走了下来,两伙人纷纷凑过来见礼。
郑直也不理会那群武臣,一边回礼,一边问迎过来的谢国表“谢断事,五军断事司的同僚都齐了?”
“禀军正,原京师在册官员业已到齐。”谢国表恭敬道“另有二十一员缺额尚未造册。”
五军断事司在京师成立时,连同郑直在内,拢共有官吏一百二十人。其中谢国表、刘纲、孙环、杨允、郎英、张子麒、高文强,申文杰、燕澄、张宏、赵昱、张俊、李暹、邓俊、董逊、徐汉经、张燧、唐玉璞等十八人已经等在这里。各级吏员,因为郑直有言在先,来去自便,此次无一人随同南下。
除了后来严嵩自荐外,郑直还向朝廷保举了二十一人填补五军断事司各处缺额。这些被举荐之人都是之前他向刘健输诚时,被报复的官员。
“许是路上耽误了。”郑直对此已有预料,却多少有些难堪。他向朝廷保举的二十一人,竟无一人应召。不过如此也好,他还真怕有负崔仙人所托“年前就算了,待年后开印,将缺额报给吏部。”
谢国表应了一声,留待年后,意思也就是讲,少保还不死心。依旧想要等等,看有没有路上耽误的应征官员来赴任。
旁边的严嵩则敏锐的发现,郑少保讲的是‘吏部’而不是‘南京吏部’。立刻懂了,对方这是要搞事。不免心头一紧,能成吗?要不再等等?没错,经过这一段日子的深思熟虑,他终于下了决心,准备一会儿请假回乡养病。可眼瞅着郑少保年后就要搞事情,他犹豫了。
京师官场公认的,郑少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尤其是随着朝鲜求封使臣滞留京师,年初该国内乱的一些详情也就被抖搂出来。原来那群反贼在作乱前,是以郑少保做饵,才杀了朝鲜国王的重臣任士洪等人。如此,也就解释了为何郑少保无论如何都要弄死乱贼的原因了。表明立场固然是必然的,不过严嵩猜测应该还有一条。那群反贼惹毛了郑少保了,故而对方一得到消息就不管不顾,哪怕只有几个人也要平叛。
而良月谏诤,或许别有内情,可李首揆耍了郑少保,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就是变数。相比于李首揆,陛下似乎对郑少保更加信任才对。
那么,如今就请假回乡养病,不就又错过了?
郑直如今还是南京后军都督府掌府事,却并没有让众人走进不远处的后府衙署,而是立于台阶之上当众道“本司昨日已经收到工部扎付,朝廷已经将六朝坊汉府拨为五军断事司衙署,年后诸位同僚即可赴任。”顿了顿,看向众人“五军断事司草创,比不得它处。不过朝廷的制度还是要守的,望诸位同僚谨记。”
谢国表、孙环、唐玉璞等人带头称是,其余人也含混应了。
“今日就算封印了,诸位同僚一路远来辛苦,本司在这向诸位拜个早年。”郑直也不在意,言罢,行礼。这次却并不是独对五军断事司的僚属,连带着也向被他晾在一边的南京后军都督府的一众佥书、带俸差操的都督们,经历司的僚属们拜年。
众人不论心里咋想的,赶忙回礼,拜年。
“如此。”热闹一阵后,郑直看向谢国表“谢断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谢国表称是,目送郑直招呼后府的一众僚佐步入南京后军都督府府衙,转身对等着散班的一众同僚道“诸位稍后,到俺这领了这几个月的常例和俸禄后,就可以散班了。”
心中正抱怨的众人一听,顿时有了精神。居京城大不易,能多一文钱,也是好的,不过也才发现了五军断事司的好处。皇明俸禄虽然名义上一样,内里却有区别,哪怕是京师和南都也不一样。
南京官没有柴薪银(内含皂隶折银),而且俸禄里除本色三成用粮食支付外,折色七成给的是如今几同废纸的宝钞。而京师官俸禄,虽然同样是本色三成,折色七成,内里却大不一样。不但本色除部分支付粮食外,其余部分连同折色全部用银锭支付。
严嵩作为与谢国表一般的断事,自然第一个领取。跟着谢国表和司务邓俊来到对方的马车里,核算之后,领到了常例和俸禄。
三个月的俸禄拢共九两,柴薪银十二两,冬季柴薪银加明年正月闰月柴薪银十三两,廪给银(伙食补贴每日三钱,拢共九十日)二十七两,四笔款项拢共领到六十一两银子。
这就让严嵩更加犹豫了,尤其是谢国表讲粮食携带不便,这次全部折成白银发放后。江南乃是鱼米之乡,粮食远比京师便宜。验过银锭成色,称过银锭重量后,他爽快的在邓俊递过来的名册上花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