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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皇家监狱前的厮杀!(1 / 2)

法耶特的回答根本不用猜。

一切正如深不可测的魔王所料,这群走投无路的落水者,只能拼尽全力抓住身边的每一棵稻草。

罗兰城的雪还在下。

然而再大的风雪似乎也无法遮盖罗兰城王宫城门之下的惨状。

数不尽的尸体堆积在广场上无人去捡,一双双死灰色的眼睛,睫毛被冰雪粘上。

他们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抓着火枪和草叉,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冻硬的面包——那既是他们冲锋的理由,也是他们为理想支付的代价。

去年冬月之时,西奥登·德瓦卢曾在这里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为那些死在冬月大火中的莱恩人潸然泪下。

而如今,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无人收尸的乱葬岗……

城墙之上。

辉光骑士海格默静静伫立,面对这死寂的广场。

那身象征着骑士之乡荣耀的银色铠甲,此刻黯淡无光,斑驳的血迹就像是生锈了一样。

他并没有看向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子民,只是沉默地盯着手中那柄象征荣耀的长剑。

他的剑刃微微颤抖。

不只是剑。

就连他识海中那片曾经神圣不可动摇的领域——“白银城堡”,此刻也发生了令人心悸的变化。

只见那纯净如银的城墙,不知何时竟爬满了猩红色的裂纹。笼罩塔楼的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肃杀。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城堡的内部,一座座盔甲已经被替换成了黑铁铸造的刑具,而那耸立的长戟与刀剑更是变成了魔鬼的爪牙。

那不像是守护着王国荣耀的堡垒,反倒像一座关押并折磨了无数冤魂的血色监狱。

万幸的是,这群叛军之中并没有诞生能逼他使出领域全力以赴应对的强者。

而这座血腥狰狞的监狱,目前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海格默的身后,站着狮心骑士团的骑士和扈从,以及镇守王宫的皇家卫队士兵们。

以往他的背影总是众人视线的焦点,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已经不再敢注视他。

不止如此——

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乃至恐慌!

那个曾经如太阳一般照耀着罗兰城的背影,此刻却像通往深渊的入口一样……

一名骑士走到了海格默的身后,揭开了沾着鲜血与碎肉的面罩,压低了声音禀报。

“团长……叛军占领了我们西侧的城防军军营,劫持了军械库里的火炮。我建议,派出一队骑兵拦截他们……如果让他们把火炮推到城门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海格默听到了身后的低语,却并没有回头。

一股猩红色的气息正缓慢侵入他的识海,他必须全力压制那股撕咬他精神的力量,一刻也松懈不了。

‘到我这边来吧。’

‘闭嘴。’海格默紧咬着牙,在心灵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对于他的倔强,虚空中的声音却只是轻轻一笑,将暴虐与杀戮藏在了理性的面具之下。

‘你还在坚持什么?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你,还有你身后的所有人,以及你们的荣耀……都只不过是奥斯帝国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你们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痛苦,也正是源于这份埋在灵魂中的诅咒。’

‘……’

‘难道不是吗?他们在圣城纵饮美酒,坐享无尽的繁华,而你们却在这里为了几块面包和几张废纸自相残杀。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就算再过上1000年,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依旧如此。你的灵魂将在这里轮回很多次,下次翻开的还是同样的剧本,下下次也是。’

‘……’

‘唯有鲜血才能书写真理,也唯有杀出一条血路,你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到我这边来吧……反正你一只脚已经站在我这边了不是吗?我可以给你公平,以及你想要的解脱。’

海格默呼出了一口白雾,强行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与低语,却反驳不了那冥冥之中的声音。

难道不是吗?

他不禁反问自己。

德瓦卢家族坚守在边陲之地,为奥斯帝国呕心沥血,然而帝国却没有正眼瞧过他们这些蛮夷。

一千年前,莱恩人可不是蛮夷。

直到圣光照耀到这片土地上,他们逐渐就是了。最先消失的是语言,然后是信仰,最后是文明。

海格默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思考这些东西,但内心深处崩塌的信仰却需要东西来填满。

《圣言书》已经不是他的救赎,《新约》当然也不是,而他更不可能信仰混沌或者魔神,但人总得相信点什么。

于是——

历史就代替了本属于宗教的生态位。

至少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说错。

奥斯帝国可以拯救他们,但那些傲慢的家伙偏偏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之后再装模作样地出手。

如果艾萨克王朝仍然屹立在这片大地上,莱恩人根本不必依赖任何人的力量,只靠自己就能战胜混沌与恶魔……

真想,把他们杀光。

海格默不禁做如此想。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结束那永远轮回的痛苦。

看着沉默不语的海格默,站在他身后的骑士犹豫着要不要再报告一次,一只手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只见副官阿拉兰德·修文冲着他摇了摇头。

“交给我吧。”

那骑士咽了口唾沫,点头退下了。

……

出击的时间定在了中午。

狮心骑士团必须在市民们将火炮推到城堡之前,将他们聚集起来的火药摧毁。而可以预见的是,那必将是一场苦战。

这群叛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威力出奇的步枪和炸药,就连超凡者都会感到棘手。

副官阿拉兰德·修文离开了城墙,来到了王宫侧厅正对的教堂。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残烛在苟延残喘,能够用来维持圣光体面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阿拉兰德摘下头盔,搁在一旁的长椅上,随后坐在那尊布满灰尘的神像前为出征默默祈祷。

‘神啊——’

‘请宽恕您的子民吧。’

也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神像的背后响起,就像屋顶落下的灰尘一样落在了他的肩上。

“可怜的孩子。”

阿拉兰德猛地抬头,手下意识摸向了剑柄。只见一名身穿破旧灰袍的年迈修士正站在神像的旁边,似乎在擦拭着雕像。

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他。

“你是谁?”阿拉兰德警惕地问道。

老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一个老头罢了。”

“你没有去避难?”

“这座城里还有比陛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老头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何况我走了,谁来倾听你们的祈祷。”

阿拉兰德沉默不语。

老修士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浑浊的瞳孔继续看向了神像,抬起抹布擦了擦阴影下的灰尘。

“我听见了神明的哭泣,祂很伤心,祂不明白为何虔诚的羔羊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恶狼。骑士将剑对准了农民,国王坐在王座上咆哮,而贵族坐在远处看热闹……莱恩人的血填满了沟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阿拉兰德的心口,也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刺向那老修士的眉心。

“注意你的言辞,修士。”

“如你所愿。”

老修士温和地说道,不再开口。然而听着那抹布擦拭神像的声音,阿拉兰德的心中却感觉有锉刀在挠。

他的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就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样。

“我们是在履行职责……这是国王的命令!你也看见了,外面那些家伙都是叛徒,他们死有余辜!”

“是吗?”

老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堂窗外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城墙。

“如果真是如此,你们应该会为昨日的胜利而自豪,可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不见微笑?还有你们的团长海格默殿下,我很尊敬他,无论是他的实力,还是荣耀……可现在,那头骄傲的狮子还值得我尊敬吗?”

阿拉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开口驳斥,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最近的海格默变得越来越沉默,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诡异起来,愈发感受不到圣光的力量。

这并非意味着海格默变弱了。

相反,他似乎比以前更强,只是这份强大中却燃烧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魔鬼的味道……

“看来不只是我这么觉得……”

老修士观察了一会儿阿拉兰德脸上的表情,轻轻叹息了一声,用遗憾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这或许是所有超凡者都难以逃脱的宿命,一个人离神越近,便离人越远,然后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何处。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辉光骑士,就不再是我们的骑士了,而是混沌——”

“闭嘴!”

坐在长椅上的阿拉兰德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老修士的衣领,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团长变回以前的样子?!”

显然——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底气,自己的团长不会成为混沌的傀儡。否则他压根用不着这么激动,笑笑就过去了。

为难一个修士有什么用呢?

老修士任由对方抓着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是用那和蔼而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位濒临崩溃的骑士。

阿拉兰德的呼吸逐渐平复,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抓着老修士衣领的手也随之松开,低下头。

“抱歉……”

“没事。”老修士轻轻摇头,用和蔼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愤怒并非你的本意。”

“……”

看着没有说话的骑士,老修士将手中的抹布轻轻放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色,继续说道。

“你的痛苦,你长官的痛苦,其实根源都在于一处。想要拯救海格默殿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根源?”

阿拉兰德将头抬起。

“是什么?”

“是陛下。”

教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一声清脆的剑鸣。

“镪——”

阿拉兰德的长剑出鞘,寒光照亮了他那张惊恐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老修士脸上的淡定。

“你是百科全书派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大逆不道的修士。只要他的手腕一用力,这颗苍老的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然而,老修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我是侍奉神灵之人,我不隶属于任何派系,自然也不效忠于您的陛下……所以我会和您说一点实话。”

“如今莱恩王国的乱局,难道不正是因为那个无能的国王吗?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要让整个王国为他陪葬!”

“想要保全德瓦卢家族最后的荣光,唯有让真正心怀骑士热忱的人加冕为王。你很清楚谁更配得上那顶王冠,而那不仅仅是你我心中所想,也是圣西斯心中所想!”

“把国王交给起义者,平息他们的怒火。或者,就让整个王国在他们的愤怒中下葬吧。”

最后看了一眼瞳孔颤动的阿拉兰德,老修士缓缓闭上了双眼,做出了准备为信仰殉道的模样。

“如果你想杀了我,那就动手吧。”

阿拉兰德的手在颤抖,心中的信仰与忠诚在进行着殊死的搏斗,瞳孔中写满了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直到那长剑渐渐离开了修士的喉咙。

“镪——”

长剑归鞘。

阿拉兰德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一直跌跌撞撞的退到了教堂的门口。

他没有道别,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眉目低垂的老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堂。

或许——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用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平息市民们的怒火。

然后,让真正的狮子加冕为王!

阿拉兰德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消失在风雪中的时候,站在神像旁的修士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浑浊的瞳孔中,缓缓旋转着淡蓝色的立方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