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甯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目光悠远地望着前方翻腾的云霭与若隐若现的山川大地,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种静谧强大的气场,让身后所有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心生无限敬仰与安定。
容允岺侍立在侧后方,目光落在师尊那随风微微飘动的月白衣袖和如墨青丝上,只觉得那抹身影仿佛镌刻进了心底最深处,比任何无面玉像都要清晰千万倍,也遥远千万倍。
他迅速垂下眼帘,专注于操控云舟阵法,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周念甯亦在调息间隙抬眼望去,那清冷孤绝的背影,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又令人心痛的轮廓似乎有瞬间重叠,又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悸,眼前之人,如此真实,又如此难以靠近。
云翩翩则捧着脸,小声对旁边的师姐感叹:“师尊今天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
疾风猎猎,云海苍茫,青鸾云舟,划破长空,驶向那未知却又注定波澜起伏的盛会。
那月白的身影立于舟首,成了这天地间最醒目也最遥远的一笔,引领着青羽宗的云舟,驶向风云际会的万法城。
“之之这身打扮我吹爆!月白配青鸾暗纹,清冷仙女本仙!”
“流云逐月这名字和衣服太配了!好像她随时会飞走”
“三个徒弟的反应绝了:允岺是克制暗恋,念甯是复杂追寻,翩翩是单纯崇拜”
“有师尊如此,徒弟们压力山大又与有荣焉啊!”
“太平淡了,来点激情剧情!!相爱相杀爱恨情仇什么的都来吧!!!”
…………
云舟破云,万里青空如洗。
李沉甯立于舟首,她望着前方渐近的天际线,眸光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诸弟子各自忙碌,整理法器、调息运功、低声交谈,皆不敢上前惊扰。
容允岺深吸一口气,步伐沉稳,越过数名同门,一步步向舟首走去。
他今日身着靛青劲装,袖口紧束,腰悬宗门制式长剑,发髻以同色发带系得一丝不苟。
百年过去,他身量更高,肩背更阔,昔年那丝清俊书卷气已沉淀为内敛的锋锐,如一柄入鞘的剑。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周念甯抬眼,目光微沉,旋即垂下眼帘,继续调息。
云翩翩眨眨眼,扯了扯身旁师姐的袖子,小小声:“允岺师兄去师尊那边了诶…”
“嘘。”师姐按住她。
容允岺在李沉甯身后七尺处站定,足够近,以示弟子亲近恭敬;足够远,不逾越师徒本分。
他拱手,声音沉稳清朗,未被狂风吹散,“师尊。”
李沉甯未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风从舟首来,拂动她的发丝,那缕缕墨色青丝在月白衣袂间轻舞,几缕几欲拂过他垂落的目光。
容允岺克制地移开视线,落在她身后三尺处的船舷,落在云海翻涌的天际,落在他该落的地方。
“前方百里,即是沧溟渡。”他声音平稳如常,条理清晰,“按青羽宗旧例,需提前向万法城递交通关法牒。弟子已令传讯弟子先行一步,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可有回执。”
“好。”李沉甯终于微微侧首,余光落在他身上,虽只是一瞬。
容允岺垂首顿了顿,下颌线条微微绷紧,似有未尽之言。
李沉甯未再开口,也未回头,也没有命他退下。
舟首这一方天地,便在这沉默中延续。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层层叠叠,如万古不化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