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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那一处最难处理,血痂和头发、衣裳都粘在了一起,楚沉甯摸不清到底有多大的面积,只能凭着感觉一点一点地撕。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可她没有停。
她把最后一块粘连的布料从伤口上揭下来的时候,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看那里衣的领口处,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中间是黑色的,边缘已经变成了褐色。她把布放在桌上,然后继续脱。
终于脱完了。
楚沉甯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低头看自己的身子。
这不是她的身体。十八岁,年轻,瘦削,锁骨突出,肋骨根根可数。皮肤很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可这片雪上面,布满了伤痕。
后脑的伤口最大,大概有铜钱那么大一块,血痂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周围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一绺一绺的,硬得像铁丝。
左边肩膀整片都是青紫色的,从肩头一直蔓延到锁骨,中间还有几道更深的紫黑色,是撞击时受力最重的地方。
楚沉甯试着转了转左臂,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关节里。
后背那道擦伤最长,从左肩胛骨斜着向下,一直延伸到腰际,像被人用鞭子抽了一道。血痂干了之后把周围的皮肤都绷紧了,她稍微动一下后背,就感觉那道伤口要裂开似的。
两只手腕上有镣铐磨出来的红痕,已经破了皮,露出粉红色的嫩肉,有些地方结了薄薄的痂。脚腕上也是。
膝盖上有两块青紫,是跪出来的。册立大典上跪了两个时辰,御舟上又跪了不知多久,两块青紫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楚沉甯就这样站着,赤条条的,站在夕阳里,看着自己的伤痕。
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试了试水温。
水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刚好。
赵全安烧的水不多,这一桶大概只够洗一次,没有第二桶。
她蹲下身,用手掬了一捧水,从肩膀浇下去。冷宫里没有这些东西。她用水一遍一遍地浇在自己身上,把那些干涸的血渍、汗渍、灰尘,一样一样地洗掉。
水从身上流下去的时候,从最初的透明变成淡红,再变成浅褐色。皮肤在这些水流了伤痕,像是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
她弯着腰把后脑勺浸在水里,等。
等水把血痂泡透,等疼痛慢慢退潮。
楚沉甯闭着眼睛,感觉水在耳边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运河里的水声。
她想起御舟上的那个夜晚。原主倒在血泊里,听着运河的水声死去。
此刻她站在冷宫的偏房里,也听着水声,活着。
水渐渐凉了。她直起身,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后脑的伤口。血痂的边缘已经被泡软了,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搓了搓,一些碎屑掉下来,落在水里。
等她把头发洗完的时候,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上面还有着一些细碎的血痂碎片和几根断发,湿漉漉地粘在木头上。
楚沉甯拿起小顺子找来的一套半旧衣裳,已经冷宫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件了,月白色的,洗得发白,布料柔软,是穿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柔软。
这衣裳每一件都太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腰带系紧,对着那面缺了一角的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的女人很年轻。十八岁,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疤,头发参差不齐地垂在耳边。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像一株被风吹过之后又重新站直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