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掌柜见周围的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个个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到底谁听到的关于镇国公的故事才是真实可信的版本,于是当机立断提高嗓音喊道:“诸位,请先稍安勿躁!且听老夫一言。”
原本喧闹嘈杂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在场的一众茶商都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杜掌柜身上,并纷纷投去好奇与期待交织的眼神。
杜掌柜清了清嗓子,然后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以老夫之愚见啊,镇国公老英雄早已离世多年,我们在此处无谓地争执不休,探讨他当年缘何未曾纳妾之事,着实有些无趣。”
短暂而凝重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打破僵局,原来是屈掌柜率先附和道:“嗯呐,我觉着杜掌柜所言甚是有理呢。况且呀,咱们似乎不知不觉间跑偏了主题哟。”
“可不是嘛!起初咱们不就是想搞明白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吗?还有哦,为啥她要自称‘爷’呢?”紧接着,赵掌柜也随声附和起来。
其余茶商们闻听此言,旋即又齐刷刷地把视线聚焦于杜掌柜身上,仿佛从他那里能得到一个满意答案似的。
杜掌柜见状,瞥了一眼时茜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没猜出来?”
茶商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道:“我们可不敢瞎猜。再说了,杜掌柜你不是知道那位是什么身份吗?我们干嘛还要猜,直接问你不就好了,多省事。”说完,都朝杜掌柜挤眉弄眼,仿佛在说:“快告诉我们吧!”
杜掌柜见状,便直言道:“英国公有一女,受封一品郡主贞瑾伯爵,这贞瑾伯爵不就是女伯爵啊!”
杜掌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这位女伯爵——郡主,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她颇有越王及镇国公年轻时的风采。”
“圣上和满朝文武百官都准许她上朝参与议政……”
赵掌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杜掌柜,你不是在跟我们说笑吧!一个女子,即便她身份高贵,圣上和朝臣能答应她参与议政?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其他茶商也纷纷附和,表达着自己的怀疑,仿佛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杜掌柜一脸严肃,道:“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难道不怕自己获罪吗?编排皇家郡主,我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贞瑾伯爵她还是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这提刑官位居三品,统管西周刑狱。
你们若不信,可以询问其他从上京来的客商。
只要在上京城待过一段时日,就没有不知道郡主贞瑾伯爵这提刑官的事。”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妇救会,就是提点刑狱司辖下的机构。”
“杜掌柜,你说的是男子纳妾触犯律法,下狱劳动改造那事吗?那事竟然是真的。不是某些有心机的女子,杜撰的故事,想出来……”
杜掌柜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事是真的。
西周律法中确实有男子年过四十,妻子无所出,方可纳妾这规定。
且纳妾须得家中妻子应允。”
“实话实说,男子纳妾,有多少人是依律法而行的?
只是,夫为妻纲,家中正室对此事缄口不言,亦或是多数女子对律法中的这一条款一无所知。
而今这律法条款被公之于众,有些家底的当家主母便按捺不住了,直接将此事捅到妇救会,结果那些触犯此律法的男子,或被罚银,或被送去劳动改造。”
“贞瑾伯爵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把火,就烧到咱们男子身上了。
我可是听闻,这妇救会如今只在上京有,然而,日后其他州府也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话毕,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一分钟,屈掌柜道:“朝中那些大臣,岂能容忍此事?纳妾本就是家事,外人横插一手,这不就是插手他人的家事吗?”
杜掌柜道:“屈掌柜,你此言差矣。
人妇救会才不会管他人的家事呢。”
杜掌柜稍作停顿,接着道:“纳妾之事律法早有明文规定,你若不按律法行事,那便是触犯律法了,触犯律法那就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不过,你妻子不去衙门告发你,那便还是家事。
可当你的妻子到妇救会倾诉自己的苦楚,妇救会再将此事呈报提点刑狱司,那就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那提点刑狱司便能将此事告到衙门,并监督衙门依法办事。
有律法在,衙门必然会依章行事。
劳动改造无异于给衙门当牛做马,罚没的银两,衙门自留一部分,一部分上缴朝廷纳入国库。
故而,衙门接到此类官司简直乐开了花。只要有人报案,必定会抓人。
无论是去劳动改造还是缴纳罚银,衙门都稳赚不赔,而且还能捞到功劳政绩。”
紧接着,杜掌柜又给一众茶商讲述时茜这提点刑狱司解决的几宗尘封三五年的悬案……
屈掌柜惊叹道:“尘封三五年的悬案都能破解?
杜掌柜,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心悦诚服啊。
这郡主贞瑾伯爵兼提点刑狱司提刑官,果真有她的先祖越王及祖父镇国公的风范。”
躲在角落听着茶商杜掌柜他们说话的茶庄掌柜此时如遭雷击,脑海中思绪万千。
茶庄掌柜心中暗忖:这郡主贞瑾伯爵此时现身于此,事情果然不简单。
只是不知派她来的人,是当今圣上还是燕王?
圣上或燕王对金城的事又究竟了解多少?
郡主贞瑾伯爵又打算从何处着手彻查金城的事情?
那个离开的侍卫是去刺探消息……
茶庄掌柜突然脸色剧变,金城的事或许有内鬼,那个内鬼给上京城的皇帝或燕王通风报信,所以远在上京城的皇帝或燕王才会对金城的事情有所察觉。
那么贞瑾伯爵那个突然消失的侍卫会不会是去与内鬼接头,拿证据或消息去了?
不能坐以待毙,自己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出去给城主,好让城主未雨绸缪,拿出应对之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