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灰没有尽头(1 / 2)

但叶岚知道,自己正在“变”。

不是主动的变化,不是成长或进化。只是——那漫长的、无意识的蛰伏,那些规则丝线持续的对抗与妥协,那些混乱光点无休止的杂音,以及那道“缝隙”印记在意识深处的缓慢沉淀——所有这些,正在将他塑造成某种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如同一块被海水日夜冲刷的礁石,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形状,只知道每一刻的自己,都与上一刻不同。

这一次“上浮”,他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是那枚标记。

它还在。

但它已经不再是“标记”了。

那曾经冰冷、清晰、带着锁定意味的信号脉动,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呼吸”的起伏。不是主动发送信息,更像是……某种濒死的东西,在最后一次心跳之后,身体残余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抽搐。

叶岚的意识触碰了它。

这一次,没有信息流入。没有记录,没有指令,没有那备注中最后的困惑。

只有一片空白。

以及那空白之中,极其稀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等待”。

不是他在等待。是那枚曾经是标记的东西,在等待。

等待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等待彻底熄灭。也许等待某种他无法想象的“重启”。也许只是等待——因为除了等待,它已经没有任何功能。

叶岚收回了触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威胁的永久解除,还是更大威胁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枚曾经是他最大梦魇的东西,如今,和他一样——只是在“存在”,在等待,在不知道等待什么的状态中,继续存在。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极其荒谬。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灰烬、暗红、衰败——它们仍在对抗,仍在妥协。但那对抗的强度,似乎又减弱了一分。不是因为它们和解了。只是因为,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共存之后,它们对彼此的存在,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习惯”的麻木。

如同关在同一间牢房数十年的死敌,早已懒得再厮打。

而那些混乱光点——它们仍在发出杂音。但那杂音之中,叶岚第一次,感知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秩序”。

不是他赋予的秩序。不是任何力量强加的秩序。只是……在无数次的随机碰撞、随机纠缠、随机排斥之后,某些光点之间,竟然形成了极其脆弱的、近乎“默契”的关联。

如同无数沙粒被风暴卷起、抛洒、落下之后,有一些,恰好落在了另一些旁边。

不是选择。不是设计。只是概率。

但概率本身,就是最原始的秩序。

叶岚的意识感知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些微弱的变化,是走向新平衡的开始,还是彻底崩溃前最后的、虚假的宁静。

但他感知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问”了。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意识波动。甚至不是用任何他曾经知道的“提问”方式。

他只是——将他意识深处那些烙印的困惑、那些拓印的痕迹、那被唤醒的无法言说的东西、那道“缝隙”的印记、以及那枚濒死标记带来的荒谬同病相怜——所有这些,混合成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探询”,向着灰的深处,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确定地,“推”了出去。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任何期待。

只是——他想知道,这无尽的灰之中,除了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也在“感知”。

然后,他等待。

灰没有回应。

灰从不回应。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那缕“探询”时——

极其遥远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某处,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回应。不是共鸣。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号。

只是——动了一下。

如同无边的死寂湖面,在无法计量的遥远对岸,有一颗看不见的沙子,极其偶然地、毫无意义地,滚落进了水中。

那涟漪传到叶岚这里时,已经微弱到无法被任何正常感知捕捉。

但他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