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心思流转之间,已经随太后到了龙榻之侧。
明黄色的布料之间,皇帝面蜡如金纸,对着太后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看他的头一眼,太后就滚下泪来,攥着他的手疼惜道:“皇帝,齐汝领着太医院的人新斟酌了药方。皇帝安心用药,不出几日就好了。”
琅嬅也陪着在旁边拿着帕子拭泪,只是这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最后竟是泪如雨下一般。
太后看着琅嬅背过头去耸动的肩背,冷了声调斥道:“皇后,皇帝还在这里呢,你哭什么!”
皇帝浑浊的眼里滑过一丝满意,拉了拉太后的袖子,轻声道:“永琏……永璜,封亲王,封号端、定,共同监国,履亲王、庄亲王、讷亲、来保辅政,傅恒,赐军机处行走。”
永琏封爵监国,太后对此并不算感到意外,只是偏偏夹了一个庶出的皇长子永璜。
而辅政之人中,皇帝依旧重用履亲王、讷亲和来保,对庄亲王的不计前嫌想来就是对宗室的又一场安抚——
去岁弘皙已经卒死,年四十九岁,无谥。没了这个让皇帝耿耿于怀的元凶首恶,皇帝对宗室的态度稍有缓和。横竖没了这个圣祖爷的嫡长孙做由头,宗室再想做什么也是师出无名了。
年仅二十二岁的傅恒被赐军机处行走,便是对皇后和永琏的安抚,兴许还带着对自己的安抚也未可知。
几个呼吸的功夫,太后已经将皇帝的布局想了个明白。
只是,可怜了永璜。
念及永璜憨直爽朗,哲妃进退有度,太后缓缓道:“皇帝疼爱儿子,只是永璜和永琏年纪尚小。照着规矩,皇子阿哥们十五岁前是不封爵的,连皇帝都是二十二岁时才获封的宝亲王,如今永璜还没到十七,永琏这个月才刚满十五周岁,皇帝未免着急了些。”
皇帝目光穿过太后落在了侍奉的吴书来身上,吴书来便从西次间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奉给了太后。
太后接过圣旨,却不曾打开,心知皇帝早有谋划,心意已决,此事无可更改,索性将圣旨又递还给了吴书来,叹道:“此乃国事,皇帝做主便是了,哀家不过是心疼儿孙罢了。”
皇帝喘息了一阵,又开口道:“宫中事多赖皇额娘,做主。有子嗣的妃嫔照料皇嗣,无子嗣的,侍疾。侍疾者,晋一级……”
“慧贵妃,禁足。”
太后眉心微动,皇帝广撒雨露恩泽,琅嬅又贤良大度,宫中无子嗣的妃嫔当真算不得多。
皇帝特意让她们负责侍疾,当然不真是为了让有子嗣的妃嫔专心照顾孩子,而是宫中的女人有了子嗣就是有了依靠,唯有膝下还无儿无女的妃嫔只有皇帝一个指望。
只有皇帝好了,她们才可能有机会为皇帝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否则皇帝一驾崩,无嗣的妃嫔便是宁寿宫里无人在意的老太妃,再无半点盼头了。
其中最高位的是慧贵妃高睎月,其次便是明贵人陈妙,婉常在陈婉茵,秀答应许周三人了。
皇帝显然是防备慧贵妃与皇后过从甚密,所以单拎出来将其禁足,不敢让她随侍身边,晋位也就没有她的份儿了。
而侍疾者皆晋位,皇帝主要还是要抬举明贵人陈妙吧。再进一步她就是明嫔,做了实打实的一宫主位,不再是低阶妃嫔,也好在皇帝身边做主伺候。
至于如今已经是婉贵人和秀常在的两个人,不过就是两个温顺乖觉的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