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腔里那口悬了许久的气才堪堪落下,背后便飘来一声轻唤,清冷却熟悉,像从尘封多年的学院走廊里,忽然吹回的一缕风。
“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上杉慧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过半米,和服衣料摩擦的微响、发间淡淡的御香与冷冽气息,一并落进他的感官里。她就那样安静地立着,像一株在雨里开了太久的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少女。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机械手指有些僵硬地挠了挠鬓角,语气里裹着半生漂泊的沙哑,“听谷老头说,我儿子在这一带。我没多少日子了,想来最后看他一眼……那孩子恨我,我也没敢奢求什么。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小慧,你怎么不在学院?”
上杉慧秀眉轻轻蹙起,眉尖凝着一层化不开的为难,声音轻而缓,“老师,您不在的这些年,我和森德,发生了太多事。”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钉在他的双手上——那不是血肉之躯,是冰冷的、泛着暗银光泽的机械义肢,关节处刻着陈旧的伤痕与磨损,像被命运硬生生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骸。
震惊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她声音都微微发颤:“您的手……怎么变成了这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胸腔里滚出一声沉得像铅的叹息,垂眸时,眼底全是掩不住的苦涩。片刻后,他又抬起头,对着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陈年烂账,不提也罢。这条命本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能活着,我已经很知足了。往后,我只想做李金富,做一个不配当父亲的人,不再是你的辅导老师,更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诺亚·努比斯。”
“您在钟国的名字,姓李?”上杉慧猛地一怔,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惊悸。
李金富的心猛地一紧,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知道他的下落?”
上杉慧静思片刻,双臂优雅地交叠在袖间,依旧是当年在课堂上那般端庄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太多岁月的伤痕:“我不敢确定,但我可以帮您去打听。”
“那就麻烦你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彻底褪去少女稚嫩、眉眼间只剩沉静与坚韧的学生,恍惚间,又看见当年那个坐在窗边、安安静静记着笔记的小慧。时光像一把钝刀,割碎了从前,却没割断这点微弱的师生情。他心头一软,带着几分怀念轻声笑道:“说起来,你和森德怎么样了?当年我出任务前,你总跟那臭小子黏在一起,我还想着……你们的孩子,该都有你高了吧。”
上杉慧的脸色骤然黯淡下去,像月光被乌云彻底吞没。
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的痛,声音轻得发涩,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狼狈与悲凉:“森德凭着龙族炼金术的研究,入了尔诺德家族……而我,为了我的孩子,我曾死过一次。如今血统不太稳定,随时可能失控,若没有蛇岐八家的血清压制,我……可能早就变成死侍了。”
风无声地掠过两人之间,带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