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焕英的话,如同冰锥刺破最后的侥幸,让后院的气氛凝成了铁。
她的目光,首先越过了那些面无人色的债主,落在了人群中的宋乾坤宋辞旧父子身上。
不同于看秦纵横等人时的故人之情,此刻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郑重!
“宋家老哥,辞旧贤侄!”她声音平缓清晰的开口。
宋乾坤立刻神色一凛,宋辞旧也连忙上前半步,躬身以示敬重。
满院子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不知道这位慕家遗孤为什么先找上了以红色资本家著称而且跟慕家一向交好的宋家!
难道宋家也是被慕家清算的家族之一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不少人心头疑惑不已,更加期待起来。
“我慕家出事之后,大约民国三十一年,也就是42年的春天,”慕焕英缓缓道,时间精准的令人心惊,“是否有人,将一批共计十二箱,贴着封条写明了慕氏文契的樟木箱子,秘密护送至沪上法租界的宋家公馆,托付给宋家当时主持家业的宋老先生,也就是辞旧的祖父,代为保管?”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慕家产业庞大,地契、房契、股契等文契是根本,原来这些根本之物并未完全失落或者被焚毁,竟有相当一部分,早就被慕家秘密转移给了宋家去保管,在战火纷飞之中,历经万千劫波抵达了沪上!
宋乾坤深吸了一口气,与儿子宋辞旧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震动,但更多的是坦然与敬重。
宋乾坤向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之中:
“确有此事!家父生前严令,此乃慕世伯阖家性命所托,宋家纵使倾家荡产,也需要护其周全!十二口箱子,自入宋家库房密窖,四十年间,除了定期的通风检修,从未开启,更无人敢动分毫!所有文契清单,另册封存,与箱子分置两处!妹子今日提起,是否是要取回?”
慕焕英眼中闪过一丝感怀与信任,但却摇了摇头,“宋家信义,慕家永志不忘!文契暂存贵府,我更为安心!今天提及,是要在场诸位明白,”
她目光如电,扫向上官无极等人,“慕家虽遭大难,根脉未绝,法理凭据仍在!不是某些人以为的,可以随意吞吃抹净的无主之财!”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十家代表心头。
原来他们这些年侵吞、占据、巧取豪夺的许多慕家产业,真正的命根子早就被慕家转移了!
他们拿到手的,很可能只是一些空壳或者有巨大隐患的权益。
上官无极的脸色更难看了。
慕焕英不再看宋家父子,她的手,缓缓深入深蓝色棉袄的内襟。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紧!
那是……账册?
慕家的账册?
一时间,小和尚、上官无极以及燕京十家的人们全都眼神一肃,不自觉的脚板底发紧。
然而慕焕英掏出来的,并非众人臆想中那本传说中的记录着慕家核心商业机密与往来的真账册,而是一本略薄,用粗糙牛皮纸包裹的,以麻线绳手工装订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一片雪白,边缘磨损的厉害。
“怎么?你们都以为这是那本慕家账册?”
瞧见众人炽热的眼神,慕焕英冷冷的开口,仿佛看穿了某些人瞬间亮起又迅速熄灭的贪婪目光。
“那等关系数百家族,牵连无数商脉往来的神物,岂是尔等可以轻易得见的?”
她的话,让那些心中刚升起一丝莫非这就是真账册念头的人,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同时又更加恐惧。
既然这不是真账册,那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