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时间仿佛都被那场四十年前的大火瞬间烧融、凝固。
李向南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就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吞噬一切的漩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慕焕英的身上。
晌午的太阳光在她苍老而挺直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仿佛那场遥远烈焰的余烬,仍在灼烧她的灵魂!
慕焕英的身体,也在李向南问出那句话后,微微的晃了晃。
她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要将汹涌而来的血色记忆强行按回心底。
再睁开时,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刻骨铭心的痛苦,沉淀了四十年的恨意,以及一种……终于要将这背负了一生的重担,交付出去的复杂释然。
“四十年前……”她张开口,声音不在冰冷,不再凌厉,而是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与苍凉,每一个字都像从记忆的灰烬里艰难的扒拉出来,“那年秋天,我父亲,也就是你太祖父慕云鹤的五十寿宴!”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院墙,看到了那个早已化为焦土的慕家老宅,看到了那个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却暗流涌动的夜晚。
“慕家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但在燕京城,也算颇有声望。父亲乐善好施,交游广阔,那晚来的客人很多,有商界同仁,有文化界的名流,也有些……官面上的人物!”
她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则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寿宴很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父亲很高兴,多喝了几杯,由我和母亲,还有你N……”
她忽然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改口道:“……还有家中几个晚辈陪着,先回内宅休息!外院的宾客,则由几个叔伯和管事们照应!”
“变故,发生在子时前后!”
慕焕英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先是外院忽然传来几声不太寻常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接着便是短促的惊叫,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喧闹和……一种奇怪的,仿佛很多人同时跑动的杂乱脚步声掩盖了!我们起初以为是宾客酒后失态,或者下人们在收拾东西没有注意掉落了……”
“但很快,内宅负责看守侧门的老何头连滚带爬的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说话都不利索了,只一个劲儿的指着外面,说来了好多人,拿着家伙事,见人就……”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股突如其来的血腥气。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亮起了火光,不是一处,而是好几处!”
“同时,前院中院,都传来了清晰的绝不是醉汉闹事能够发出来的打斗声、惨叫声,还有……枪声!”
“枪声?!”
院子里有人低呼出声,虽然早有猜测那场大火不简单,但亲耳听到枪声二字,还是让人心头巨震!
那个年代,私闯民宅、动用枪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慕焕英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没错,就是枪声!我听的清楚,虽然不多,但在那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我父亲瞬间酒就醒了,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盗匪或者仇杀,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要灭我慕家满门的屠杀!”
“父亲当机立断,按照预先的计划,让我母亲带着老人、几个年幼的弟妹和女眷,迅速从隔壁胡同的隐秘角门先走!”
“他让我走,但我没听,我不能丢下父亲和外面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