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门后殿明灯一盏,微亮之处可见宝剑一柄悬于高台。
此剑名为方朔。
此名何意?方,意为城池,引申为地域,四直围拢其形见方。朔,晦也。屰为戟此月为肉。夜黑杀人者,其幽为晦,为朔。方朔,就是行于暗中,国中杀手。
遂这大殿只有明灯一盏,四方皆暗。
掌门迈着沉重的脚步前来敬香。奉养宝剑。
“师祖啊……上清门来人号令我等杀人。是否坏了规矩?”
从袖中掏出两筊杯,他手里摇晃着圣杯,当啷一声掷于地砖上。一正一反……他不禁轻轻一叹,既如此便听命行事吧。
此人侧眸看去,这大殿内暗中放置刀兵,不计其数。长矛长戟,大刀巨斧。
剑乃兵中之王,号令者,礼器也。择出一柄巨斧,飞至掌门面前。
提着巨斧连夜出门,交给自家徒儿,要快去快回。
杨暮客夜里睡得踏实,悬在半空的那柄化为铁汁的剑一直悬于半空。
梦中岁神殿来人,此地神祠来人。
“上人……上人。我等特来禀报,此行一路,各家皆是仿照您的意念行事,都以黑云遮蔽天妖行迹,不曾扰乱凡间。偶尔有妖落地,捕捉食物充饥,一路已经抵达大洋。您尽可放心。”
杨暮客于梦中心湖,万里阴云密布,不见大日。微微细雨滋润阴神。湖中倒影悬一轮耀阳。湖中放光,照得湖心之树熠熠生辉。
他以阴神姿态坐于树下,和气招呼众人落座。好酒好茶跨阴阳,跨虚空置于梦中。道,“些许灵食,诸位神官请笑纳。”
“不敢不敢……”一众神官谨小慎微。
“贫道会削寿几何?”
岁神殿游神赶忙上前,“岂能削您寿数?您大仁大义,一举立下典范。我等敬您还不及,怎能叫您担其责。调用神官,皆有我岁神殿出令,所耗香火,皆有我岁神殿偿付。”
“不可。”杨暮客了当地打断他,“贫道自己有钱,不就是些许香火通宝,正巧无处可用。此回赠与一路参与的诸多神官。由你拿去一一分发,至于详细,贫道便不过问了。”
岁神殿游神看着杨暮客手中宝钱袋子,抿嘴犹豫良久。喏喏上前接下。
杨暮客展颜一笑,“看,这般多好?贫道依着尔等规矩,尔等依着贫道规矩。我齐平之心,毫无挂碍。此番因果,非玄皆尽。”
待神官都离开后,杨暮客继续在心湖当中观想,明日一早要去纳炁望霞。
岁神殿游神返回阴间神殿述职,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当今岁神乃是天道宗鬼仙瑞青。号擎苍瑞青将军。尸解已有六千多年。正是与净宗纷争之事负伤暴毙,肉身被毁,斩三尸证就鬼仙。
瑞青听后问他,“你是说,尔等于他梦中吃喝?”
“对!”
瑞青低头思忖……好小子。竟然已经可穿梭虚实之间。
瑞青当然知晓,上清门九景一脉的书阁建立在虚空当中,唯有习练上清的观想法才能找到。但从书阁中取走东西,非还真之辈不可为。就算归元当年也没这本事。看来这上清观星混元齐平道,已经立住了。
岁神殿当今执岁心念朱雀行宫祭酒合道,此事非同小可。朱雀行宫三祭酒皆是合道大能妖仙,可使朱雀真灵再次降世。青龙行功也早已蓄势待发。
与玄武真灵相约,让其沉眠百年。如今也已醒来。
细细算来,这天下大势竟然已经失去掌控。或者说,复回当年盟约之态,非他天道宗一家独大。
若四象联合,人间气运再不由得天道宗做主。好在徒孙英明啊,竟然想到下凡搅弄风云。找事情给正法教去做,让九幽大鬼邪祟扰乱世间。想到此处,瑞青决定去会面费麟。
中州此地,不管如何不能失去辖制。许之以利,晓之以情才好。
整合神道,此事更要轰轰烈烈进行,要让众人看见。这世间天道宗衡强!
瑞青岁神行动迅速,毫不迟疑穿梭阴间一路来至中州归无山。然而却吃了一个闭门羹,紫贞竟然邀请费麟前去做客,用大挪移术将归无山挪移走了。
天明之时,杨暮客立于九天,望紫气东来。背后白虎真灵轻笑一声。
“小儿。杀心当真如此决绝?”
杨暮客收功后沉默不言,静静回头去看白虎真灵。
鹰视狼顾之态应是什么样子?非是低头阴沉目光狠厉。而是静默之中,带着打量,带着审视……全身放松之下,视线稍稍挪开,继而瞩目不移。随时准备暴起。
挪开视线,是为了观测周遭。瞩目不移,代表他已锁定了白虎真灵。
好胆!以杀伐对杀伐。
白虎哈哈狂笑着,“好儿郎!当年青灵门本尊遥遥一瞥,特意显道。便知你小子本性不凡。于他人门中敢暴起吞噬游神。此等杀性,本能使然。你该属我掠食一道。”
“真灵大神过奖。贫道修齐平,不修杀伐。”
白虎真灵越来越黯淡,沉吟笑道,“哦?那你这杀伐之心何来?”
杨暮客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当有实力,维护齐平。”
“不愧是归元徒儿。一脉相承。”
杨暮客纵云落下,碧芳真人上前,“上人。昨夜里斩妖门弟子出去做事,至今未归。”
“嗯。知道了。”杨暮客领着碧奕去吃早饭,他亲自下厨。
饭桌上,碧奕真人好奇问他,“何故一定要杀散修?”
杨暮客此番作答,却与跟斩妖门掌门对答不同呢……“贫道不掌寿命,但有权掌生死。寿尽之人我管不了,那狗屁无德之人,贫道岂能叫他们活?”
“非人之错,您又何必赶尽杀绝?”
杨暮客端起碗筷往嘴里送了一口香粥,低头再抬头,脸上龇牙笑着,笑容让人发寒。他纠偏犹是未果,当下正邪难辨……却处处透着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