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输了。”
林镇雄站在原地,望着他,望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望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很疲惫,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是啊,”他说,“我输了。”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手上那一抹淡金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林烬。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杀了我?”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镇雄,看着那张苍老的、疲惫的、不复当年威严的脸。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站在高台上、亲手将镇魂钉钉入他体内的男人。
他想起那个男人当时的眼神——野心、狠厉、决绝,唯独没有愧疚。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三个字——“对不起”。
还有母亲坟前那株倔强的小树,父亲临死前那四个字——“告诉烬儿,爹对不起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停了又起,久到云层聚了又散,久到林镇雄眼中的释然逐渐被茫然取代。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杀你。”他说。
林镇雄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你难道不恨我?”
林烬看着他。
“恨。”他说,“我恨了你十年。”
“那为什么——”
“因为我母亲,”林烬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她让我选。”
“恨,或者爱。”
“毁灭,或者守护。”
他顿了顿,幽深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我还没选完。”他说,“但杀你,太便宜你了。”
林镇雄沉默了。
他望着林烬,望着这个曾经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少年,望着这个如今站在他面前、拥有足以碾压他的力量、却选择不杀他的“怪物”。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让我活着,”他说,声音很轻,“活着看着你,看着你是怎么选的。”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向着忘川崖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圣主之位,”他说,“我本来就不想要。”
“林族的未来,”他说,“我也不在乎。”
“但这座圣山那是什么。”
林镇雄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林烬的背影,眼中闪过震惊、恐惧、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复杂。
“你……你怎么知道——”
“那口棺材告诉我的。”林烬打断他,“圣山之下,有东西与它同源。”
“叔父,”他一字一句,“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林镇雄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林烬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如从九幽传来,“那是……”
他刚说出两个字,忽然——
轰隆隆——!!
整座圣山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林烬与林镇雄战斗造成的震颤,而是来自地底深处、来自那座圣山最核心的、某种亘古未有的恐怖波动!
林烬猛地转身,望向圣山主峰的方向。
那里,霞光瑞气依旧笼罩,但那霞光之中,不知何时,多了无数道扭曲的、漆黑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蔓延着,所过之处,霞光黯淡、灵气枯竭、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死灰色!
而在地底深处,一股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动!
那是——
葬天棺的气息!
不,比葬天棺更古老、更强大、更……恐怖!
林烬心口那枚棺椁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那不是兴奋,不是共鸣,而是——
恐惧。
葬天棺,在恐惧。
“那是什么?!”林烬厉声问道。
林镇雄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主峰方向那些蔓延的黑色裂纹,看着那疯狂涌动的恐怖气息,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葬天棺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