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与黑暗交织的边界。
林镇雄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良久。
他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向林烬跪,而是向着那座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主峰,向着那些正在逃命却逃不掉的族人,向着这座他守护了数十年的圣山。
他的眼眶,涌出了泪。
那是他几十年未曾流过的、以为早已干涸的泪。
……
林烬走在通往主峰的路上。
周围的一切,都在死去。
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灵木,在他经过时,无声地枯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曾经清澈见底的溪流,在他踏过时,无声地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
那些曾经栖息着灵禽异兽的山林,在他穿过时,无声地沉寂,再无半点声息。
他能感觉到,生棺的气息,越来越近。
也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蕴含的、近乎疯狂的“饥饿”。
它饿了太久了。
饿了几万年。
饿到快要发疯。
而现在,它醒了。
它要吞噬一切,填补那几万年的饥渴。
林烬继续走着。
他走过一片曾经是林族核心弟子修炼场的平台,那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具来不及逃走的尸体,蜷缩在角落,已经化为干枯的骸骨。
他走过一座曾经供奉着林家历代先祖牌位的祠堂,那里的阵法早已破碎,牌位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黑色裂纹吞噬,化为灰烬。
他走过一条曾经是圣山最繁华的商业街,那里如今一片死寂,店铺的招牌还在风中摇晃,却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终于,他走到了主峰脚下。
那里,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两人来高,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洞口周围,那些黑色裂纹最密集,仿佛无数道狰狞的伤疤,蔓延向四面八方。
而从那洞口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令人心悸的、比夜色更浓的死寂之气。
生棺,就在里面。
林烬站在洞口,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心口那枚棺椁印记,此刻已经不再跳动,而是静静地、近乎虔诚地,向着洞口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死棺对生棺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那还能称为呼吸的话——然后,迈步,走进了洞口。
洞口很深。
他走了很久。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亮光,而是……幽光。
一种深沉的、墨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光。
他加快脚步,向着那点幽光走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那空间大得难以想象,顶部高达百丈,四周宽达数里,如同一座倒置的山峰,被掏空了内部。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口棺椁。
它与葬天棺一模一样。
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布满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纹路。
但不同的是——
它散发着光。
不是葬天棺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温暖的、墨色的光。
那光芒笼罩着整个地底空间,所过之处,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却又透着某种生机的墨色。
生棺。
林烬站在空间边缘,望着那口悬浮的棺椁,久久不动。
他能感觉到,心口那枚印记,此刻正在疯狂地、近乎失控地,想要冲破他的身体,飞向那口生棺。
也能感觉到,那口生棺,正在“看”着他。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感知。
它在打量他。
在审视他。
在……确认他。
良久。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古老、沧桑、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温柔的质感。
“你来了。”
林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我来了。”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
“我等了你很久。”
林烬没有回答。
那声音继续说。
“久到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为什么要等。”
“但现在,你来了。”
“我的另一半,在你体内。”
“我们……该合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