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怕。
怕到骨头缝里都发冷。
“少爷。”贴身保镖队长陈奎的声音从内线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外围一切正常,三组轮换完毕。无人机巡航未发现异常热源。”
“知道了。”于潇的声音干涩沙哑。一切正常。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却丝毫无法带来慰藉,道门的人,手段异于常人。
他神经质地调出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来自各种狐朋狗友和想攀关系的商人。信息更多,阿谀奉承的,打探虚实的,约酒局的。
以往,这些是他权力的计量单位,现在,却像一群嗡嗡叫的绿头苍蝇,围绕着一段正在加速腐烂的肉。他手指颤抖,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是几天前,他还在外滩包场开派对时的照片,香槟塔,超跑,环绕的模特,他笑得肆无忌惮,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家的后花园。
照片的光鲜和此刻身处的黑暗形成惨烈的对比。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墙壁。一声闷响,定制款的机身弹回来,屏幕蛛网般裂开,那刺眼的光亮顽强地从裂缝里透出来,照着他扭曲的脸。
“酒!给我拿酒!”他对着空气低吼。
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放下一瓶新的麦卡伦三十年,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眼神低垂,不敢与他对视。连这些下人的恭敬,如今在他眼里都藏着怜悯,或者是等着看戏的窃笑。
他灌下一大口琥珀色的液体,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却暖不了四肢百骸。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噪音,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甚至仿佛能听见,别墅外那些明岗暗哨的呼吸声,以及……更远处,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那喧嚣属于自由,属于阳光下的生活,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被困住了。困在这座用金钱和权力堆砌的、密不透风的笼子里。而手握钥匙,或者说,手握能够彻底拆除这笼子工具的人,此刻也许正混迹于那喧嚣之中,平静地买一份早餐,等一班公交,像个最普通的市民。
等待比直接的打击更煎熬。时间不再是时间,是滴漏里缓慢腐蚀精神的毒液。他开始出现幻觉,窗帘无风自动的褶皱里,好像藏着人影;深夜,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偶尔会扭曲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父亲打来过一次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人也不要见。事情……在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和那个叫王凡的“处理”?于潇几乎要狂笑出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父亲那无所不能的权力,似乎也有其边界,而那边界之外,站着令他父亲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围墙再高,保镖再多,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名为恐惧的东西。
于潇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至少,在这件事没有结束之前,在王凡或者说道门没有放话之前,他就要像一头驯化的狼,没日没夜的蛰伏在这里。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或者说重金买下道门的庇护。
天下道门不是一股绳,王凡在厉害,背后的势力在可怕,终究不会一家独大,只要他给的利益够大,于潇坚信一定会有人帮他出面。
眼下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或者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