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将自己融入分离了千年的躯体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薛岚感受着自己的灵魂和血肉都在不断被撕扯,揉搓的面团一般被挤压。
妖躯坚韧,神魂强大。唯有中间那具属于下界普通修行者的身体脆弱不堪,连接着薛岚的神魂传来阵阵剧痛。
薛岚不但要分出心神来维持融合,还要一边保护它不碎掉。
“为什么不舍弃这具躯体?”
一直观看着这场酷刑的烬光终于忍不住沙哑开口。
薛岚缓缓摇头,她眉心属于异火的印记已经亮了起来。
蛰伏在识海之中的异火似乎是察觉到了契约者的痛苦,跳动着想要挣扎而出保护她。
可惜这是一场薛岚同自我的较量。
是前世的薛岚同今生薛岚的融合。
识海之中剧痛依旧,薛岚思绪有些不清晰,耳朵有些听不清。
直到烬光嘶吼出声:
“为什么不舍弃这具躯体?”
“为什么?”薛岚想要闭上眼睛思考,然后发现因为和妖躯的融合,自己如今是长着狼首的模样。
而在妖躯之上,她是没有眼睛的。
烬光看着祭台之上那半人半兽的身影缓缓转头,一双空落落的黑洞面对着她:
“因为这是我的回忆。”
因为这是她的回忆。
是她在元明下界接受所有偏爱时的模样,有很多人看这具躯体嬉笑打闹,他们都在乎这个。
而且薛岚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自己要完成之后的计划,最好不要让今生有所改变。
“神魂既在,你便不会忘记。”烬光快要哭出来了,周围开始出现一道道不怀好意的气息。但是没等靠近就被守在暗处的诸位妖君收拾了。
“烬光。”薛岚空落落的眼眶之中闪过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烬光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道光面给越来越大,然后填满薛岚两个眼眶。
祭台之上人兽融合渐渐消停下来,薛岚眼前出现了数不尽的因果红线。
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牵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
就连烬光心口,都有一条红线连接着薛岚,从薛岚的心口穿进去,然后从后背生长出来,消失在南方的天边。
不知去何处……
薛岚感受着那些因果之线,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呢?”
嘶哑的野兽趴在祭台上低语。
“怎么会呢?”
那些因果要去往何方?
“薛岚。”烬光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她艰涩道:
“你的眼睛。”
薛岚看不见自己。
妖躯的融合消耗了她一切灵力,她现在没办法用神识之力。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自己需要一面镜子。
仿佛只要有一面镜子,她就可以看见自己。
想到这里,薛岚挣扎着向祭台边缘爬去。
穿过四肢肩头的锁链在薛岚的动作下发出瘆人的“吱呀”声。
那是骨头血肉摩擦的声音,深入骨髓,牵连神魂。
痛不欲生。
可是薛岚却好似没有感觉到,她为了心中的答案再次抛却了痛苦,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看自己的眼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身体很重,仿佛那些因果之线将她钉在了原处。
寸步难行,但是不得不向前。
“薛岚!”烬光大喊:“你先等等!”
女子施法想要帮薛岚松开那些锁链,但是祭台上那只残破的大白狼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固执地撑着身体往祭台边上爬。
身下是让烬光恐惧万分的一摊腥红血迹。
烬光的动作哟还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