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手。
将脸上那半张，青铜面具，轻轻地，摘了下来。
当那半张青铜面具，被完全摘下的刹那。
时间，似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一张写满沧桑疲惫却与李辰安极相似的完整脸庞，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说，李辰安的脸，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璞玉，满是锐气与锋芒。
那么，眼前这张脸，就是一块，被岁月长河洗礼了亿万年，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内敛与深沉的……神石。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睛。
李辰安的眼睛，是幽深的，是森寒的，是满是战意与杀伐的。
而对方的眼睛，却是空洞的，是沉寂的，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再也生不起，半点波动的……虚无。
“你……到底……是谁？”
李辰安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活了两世，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面对过魔主的绝杀，也硬接过合体期的攻击。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心神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
眼前这个男人，给他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当初，得知瑶儿未死的真相。
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颠覆了他对自己，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我是谁？”
千风楼楼主，看着李辰安，那双沉寂的眼眸中，首度泛起了一缕，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感慨，有欣慰，甚至，还有些许……羡慕。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辰安的问题。
而是，慢慢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个人，叫瑶儿。”
轰——！
瑶儿！
这两个字，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李辰安的灵魂最深处！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你……见过瑶儿？！”他失声问道，声音中满是急切与不敢置信。
“见过。”
楼主点了点头，眼中，那沉寂的湖面，泛起些许波动。
“我不仅见过她，我还……拥有过她，也……失去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悲戚的沉重。
李辰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拥有过她？
失去了她？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让他无法不去相信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你……你也是……李辰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是，也不是。”
楼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更加充满希望的“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来自未来的，失败者。”
“一个……在某一条时间线上，做错了选择，最终，失去了一切的……李辰安。”
未来？
时间线？
失败者？
这一个个，完全超出了李辰安认知范畴的词语，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我不明白……”李辰安的声音，沙哑无比。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楼主的目光，变得幽远起来，似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那早已注定的，宿命的轨迹。
“李辰安，或者说，另一个‘我’。”
“你，还记得，当初，在归墟深处，你做出的，那个选择吗？”
归墟深处……的选择？
李辰安目光一凝！
他当然记得！
万年前，神魔大战，他以身为阵眼，镇压魔主。
最后，在归墟的尽头，他面临着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宇宙格局的，终极抉择。
是选择，彻底“终结”，将自己，连同魔主，一同，化为永恒的“虚无”，从根源上，抹除一切。
还是选择，在“终结”的尽头，保留一缕“创生”的火种，为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留下一线，渺茫的生机。
当初的他，选择了后者。
他保留了那一缕，创生的火种。
也正是因为那缕火种，他才得以，在万年之后，重生归来。
“看来，你想起来了。”
楼主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了他心中的答案。
“我，就是当初，选择了‘彻底终结’的那个……你。”
“我成功了，我将魔主，彻底，从时间长河中，抹去了。但是，我也因此，失去了，一切。”
“我失去了瑶儿，失去了同伴，失去了我的过去，也失去了……我的未来。”
“我变成了，归墟本身。一个没有感情与温度，只有‘终结’与‘虚无’的森寒概念。”
“我在这片，沉寂的时空中，漂流了亿万年。直到，我感应到了，你的存在。”
“一个，做出了不同选择的，我的存在。”
“于是，我耗尽了，我最后的力量，撕裂了时空的壁垒，将我的一缕执念，送到了，你所在的这条时间线上。”
“我建立了千风楼，我散布了圣图碎片的消息，我引导着古盟，我算计着一切……”
“我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你来到我的面前。”
楼主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紧盯着李辰安。
他的声音，首度带上些许，近乎疯狂的灼热。
“因为，只有你，只有你体内的那个，保留了‘创生’火种的归墟奇点，才能，救我！”
“也才能……救，我们的瑶儿！”
他说着，伸出了手，似想触摸李辰安的脸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一句话，让李辰安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晚一些……”
“……我的‘过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