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头,在她们复杂的注视里,走出了他们为我精心准备的观景套房。
不是赌气,也谈不上任性。
就是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掏空了,又被塞进一把湿沙子,沉甸甸的还透不过气。
我当然知道她们是好心。
尤其是娇娇姐,她肯定只想让我笑一笑,像以前那样。
可她不知道,在她琢磨这个“惊喜”的时候,我刚从什么样的泥潭里爬出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惊喜,连惊讶都算不上。
是实打实的惊吓。
我真被吓着了,尤其这事儿扯上娇娇姐。
我那么在意她,当初都把她从香江送回了渝州,不就是怕她因为我受到牵连么。
包括这次,本来都打算回香江了。
突然蹦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周安,我甚至不确定他对我们有没有威胁。
我当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万一呢?
万一他摸清了我和阿宁那层关系,等我们一走,转头对娇娇姐、对江梓下手呢?
我留下来,把他放在眼皮底下,不就是防着这一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心,因为在乎。
可我最在乎的人,却用这样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接受不了,更无法去坦然面对他们准备的“惊喜”。
电梯一路向下,失重感甚至让我有点反胃。
从电梯出来后,周安还在一楼沙发区坐着。
他依然坐得板板正正,和周围懒散的酒店客人格格不入。
有一刻,我真把他错认成了阿宁。
见我出来,他立刻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
“江哥,怎么样?需要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径直往酒店外面走。
夜风一吹,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我没让他别跟,他就默不作声地跟在我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不追问,不靠近,真像个沉默的影子。
其实我想一个人待着,让脑子空一空。
但放他单独行动,我更不放心。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后,我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甩出一句:
“去喝酒。”
“听你的。”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没去取车,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和周安钻进后座,我对司机说:“师傅,找个像样点的酒吧。”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俩一眼,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娇娇姐的短信:
“江禾,你还好吗?今天的事,我认真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是我搞砸了……我也才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我绝对不会用这种蠢办法吓你。”
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和懊悔。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只打了几个字:
“我没事,一个人静静,晚点回去。”
二十六了,早过了任性胡闹的年纪。
可情绪这玩意儿,它堵在那儿,总得找个口子泄出去。
出租车在一家酒吧门口刹住。
巨大的霓虹招牌喷吐着迷幻的光晕,重低音的鼓点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带着一种原始的、躁动的诱惑力。
我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周安依旧默默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