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馨抬起手,止住了小梦的话。
她看着我,声音轻缓了些: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安馨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我没来得及接话,她又开口了,目光还停留在那幅画上:
“知道真迹在台岛的人,不算少。但‘抢笔’、‘墨色吃纸’这些门道……可不是翻两本画册就能说得这么准的。”
她说着,竟起身朝画走了两步。
微微倾身,仔细审视着。
“你看得出刻意模仿的板滞,说明你至少临摹过,或者……近距离、长时间地观摩过真迹?”
我露出个淡笑,道:“之前去台岛的时候,碰巧见过一回。”
“你还去过台岛?”
她转过头,眉梢轻轻扬了一下,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也难怪,那时候内陆能过去的人凤毛麟角,连香江都还没回来。
“嗯,以前有些生意在那边,跑过几趟。”我含糊地带过,没细说。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的好奇更浓了:“哦?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生意?”
“物流,混口饭吃。”我答得简单。
对她这种人,话说七分留三分最好。
“物流……”
她重复了一遍,看我的眼神果然又深了一层,不再是看个普通江湖混混的模样。
其实我知道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投其所好。
倒是这幅画,让我抓住了机会。
义父常说多学多看,对自己没有坏处,哪怕不会立马用上,但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回报给你。
以前觉得是老头啰嗦,现在看,真是金玉良言。
安馨脸上掠过一丝欣赏,她点了点头,接着问:“公司开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问这么细,是不是还是不够相信我?
我一脸认真严肃的回道:“在香江。之前主要根基在那儿,最近才回来。”
“香江……”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神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难以捉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眉头,视线转向惴惴不安的小梦,又落回我脸上:
“她的情况,你都知道?”
我点头,照实说:“小梦跟我提过一些。”
安馨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我,看似温和,却亮得慑人。
不知怎么,就在她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模糊的熟悉感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
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眼神。
她的目光在我和小梦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轻轻开口:“你带她走吧。”
小梦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大嫂,我……”
“你回来的事,家里我不会说。”安馨打断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小梦一下子站起来,眼圈有点红,声音都哽咽了:
“大嫂……谢谢你!”
安馨没再多说,只是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