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多躬身道:“敌军所依仗的不过是火器凶猛,地形有利罢了。但他们仓促退守,必定粮草清水军备物资短缺,不可能坚持的太久。如今着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若非不肯与之纠缠,我军只需困守,便可将他们困死山顶。所以,哪怕是耗费时间打造木排,对我们而言并无碍,但对敌军而言却是消耗粮草清水的大麻烦。故而花费一两日打造木排是可行的。若陛下觉得大军滞留于此不妥,可在打造完成之后发起进攻。若陛下想不战而胜,则严防死守,待其自败便可。”
赫连勃勃缓步走到鞑多身旁,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好,鞑多,说得好。没想到我军中竟有如此将才,之前朕倒是没发现。鞑多,你如今是何职位?入军几年?”
鞑多躬身道:“末将乃前营副将之职,入军三年。当年乃破多罗部人,当年追随陛下军中至今。”
赫连勃勃一愣,呵呵笑道:“原来是我那好丈人的部族之人。不过无妨。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两日之类,务必打造木排千张为盾。若此法成功,便许你官升三级,来我禁卫营中为副统。如何?”
鞑多闻言大喜,跪地行礼,高声道:“多谢陛下,必不辱命。”
赫连勃勃点头,沉声道:“诸位都听到了,就按鞑多所言之计,伐木作盾,两日后再进攻。”
两天时间里,鞑多带着人开始在左近山岭大肆伐木。白土山中树木并不多,鞑多要制作的是那种十多根原木打造而成的大型木排。这种木排在推进的时候能够全方位的保护兵士的安全。所以所需的原木数量巨大。
鞑多带人将白土山中的树木几乎砍了个精光,还带人在山外方圆十几里的区域砍伐合适的原木,之后用马拖了回来。这才凑足了几千根原木。
好在这种简陋的原木木排对于材料要求并不高,甚至无需剥皮修剪,只需砍掉多余的树枝便可。上万兵马投入此事之中,进度倒也颇快。将原木以木楔连接在一起,加上三排横档,再以绳索绑牢便可。虽然粗糙,但是管用便可。
两天时间,千余只木排终于打造完毕,赫连勃勃亲自检验之后颇为满意。
第三天上午,赫连勃勃迫不及待的下令发起进攻。也怪不得他着急。赫连勃勃很清楚,他的大军不宜在外逗留。东府军可是四面开花,好几路兵马在推进。若不能早日歼灭眼前之敌,之后解决其他兵马,则会处处失火。所以,所谓困守之法固然是最稳妥的办法,但赫连勃勃根本没法用。这一次,强行忍耐两日,便是要一举歼灭眼前之敌。
此番进攻不再是一窝蜂的猛攻,而是根据鞑多的建议,以木排保护兵马推进,后续兵马建造壁垒石墙稳住防线,向上进行层层的推进。
战斗打响之后,上万兵马抬举着千余只木排开始向着山坡发起进攻。木排长宽逾丈,可防护的面积很大,庇护十余名兵士绰绰有余。背面安装了可背负的绳索,便于兵士抬举。并有三道木撑,可立于地面之上,便于歇息。
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过沉重,毕竟十多根潮湿的原木打造,重达数百斤甚至千斤。向山坡上移动极为困难,在乱石区域恐怕更是艰难。然而眼下却也没有好的办法解决,只能勉力为之了。
上千木排竖起在山坡上的样子颇为壮观,像是无数船帆扬帆起航,只不过是旱地行舟罢了。后方的兵士套着绳索合力往山坡上拱,一点点的向着乱石坡移动。
不久后,数以万计的夏国兵马抵达了乱石坡区域,陡峭的山坡给他们增加了巨大的麻烦,坡上的乱石时常挡住他们往上挪动的步伐,让他们左右移动,忙活的大汗淋漓。
不过,当山坡上的东府军开始发起打击的时候,进攻的兵马立刻感觉到了木排的重要性。上方弓箭骤雨般的射下来,木排上很快便被箭支射的密密麻麻。即便是抬枪火铳以及狙击火铳的轰击,对坚实的原木木排的作用也不大。除了将木排轰的木屑纷飞,冒起青烟之外,根本穿不透木排。要知道这些湿透的树木可是具有极好的保护性,一般的火器想要穿透破坏是根本不可能的。
唯一有威胁的是手雷和上方轰下的爆炸弩和迫击炮弹。手雷落在脚下的威胁很大,爆炸弩在木排迎面的轰击会产生巨大的灼热的气浪,迫击炮自不必说,可以精准的落在木排后面,造成巨大的杀伤。
夏军步兵在往上推进的时候被这些爆炸火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数十个木排被掀翻,躲藏在后面的夏军被轰杀。但这是必要的代价,死伤几百个兵士对于这种规模的进攻而言算不得什么。
而且,对方的火力明显越打越弱。落下的迫击炮弹越来越稀疏。爆炸弩也越来越零星。手雷倒是不少,但这种地形,手雷的作用有限,伤人有限。而且需要近距离的投掷。
巳时时分,夏军进攻兵马进攻到了两百步线的坡上区域。然后,夏军后续兵马跟上,弓箭手开始压制,而其余兵马开始搬动乱石筑造此处的工事。只要工事筑成,则进攻方兵马便可占领这里,进一步压缩对方的空间。
这个过程确实有些缓慢,搬运这些笨重的石块建造工事是个漫长的过程。对方的火力打击在此期间一直猛烈,伤亡也不断的增加。但是,夏军完成了这项任务。更多的兵马进入工事之中,开始向上方无差别的放箭压制。而剩余的八百多只木排也掩护着后方的八千多兵马向上开始推进。
越是接近山顶,上方的火力打击便越是猛烈。手雷如雨一般落下,炸的坡上乱石滚滚。坡度也越来越陡峭,进攻的兵士精疲力竭,死命扛着木排往上蹭,很长时间也不过移动十几步,进度缓慢之极。大量的木排被滚落的局势砸的四分五裂,火铳的轰击和大量的爆炸弩的打击已经让木排受损,许多木排承受不住强大的火力打击而断裂。
攻到距离山顶两百余步的距离时,夏军死伤超过了两千,木排损毁了三四百只。而此处是夏军即将设立第二道工事的地点。后方的兵马爬了上来,在木排的保护和已方箭支的压制之下开始在此修建第二道防御体系。
情况已经颇为危急,对东府军而言,四五百步的陡峭乱石坡被对方硬生生蚕食了三百多步。东府军的防御范围进一步被压缩,许多兵马已经被迫撤回山顶。而目前为止,只有山坡下百步区域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朱龄石在西侧陡坡上方观察者这一切,他并没有太慌张,因为他还有后手。对方用木排作为屏障的寸进之法确实棘手,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攻上之法。只不过,东府军还有许多手段,朱龄石只需要等待最佳的时机罢了。
目前对方的消耗已经不小,但还有机会消耗对方。整个斜坡都是消耗对方兵力的战场,没必要着急采取行动。让这些夏军再努力的往上爬一些,让已方的弓弩手和火器再多消耗一些对方的兵马。
对方这种进攻方式,对东府军而言压力并不大,时间上并不紧迫。木排虽然坚固严密,但在交叉火力之下还是有可乘之机。他们在绕开大石头和无法逾越的障碍之时都会露出破绽甚至摔倒,那便是狙杀的目标。越是往上,便越是容易狙杀他们。所以朱龄石并不着急,他在等待对方进一步的接近,等待一个更好的杀敌机会。
午后申时,第二道工事修建完毕,夏军的弓箭手已经可以将强弓射出的箭支射到距离山顶数十步的地方。而此刻,赫连勃勃也下达了最后猛攻的命令。
有上方的工事中入驻的弓箭手的压制,有数百只木排作为盾牌的掩护,距离坡顶只有两百步的距离,已经具备了强攻冲锋的准备。眼下已经是傍晚时分,夜晚会带来变数,所以赫连勃勃决定在天光之前解决战斗。
所有的夏军来到坡下两百步距离的位置稍加休整。随后,一声令下,两万多夏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距离坡顶不过两百步,但这已经具备了冲顶的条件。
黑压压的夏军兵马从四方山坡蜂拥而上,嗷嗷叫着向山顶冲去。下边数千弓箭手向着山顶方向无差别的射出箭支,黑压压的箭支如乌云一般从进攻兵士的头顶掠过,落在前方的位置,为进攻的兵马清空障碍。山顶就像是要被潮水淹没的孤岛一般,似乎已经无可阻挡。
山顶上,朱龄石负手而立,眼前一切尽收眼底。目睹敌军大举冲锋,他的双眸之中精光闪烁,缓缓开口沉声下令道:“时机到了,就是现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