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本来雀跃的心情被李徽这番言语之后,顿时沉静了下来。按照目前这种情形,进攻长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甚至很难。
周澈咳嗽一声道:“我来说说我的看法,抛砖引玉。说的对,诸位便听听。说的不对,诸位也当耳旁风便是。”
李徽微笑道:“兄长请讲便是。”
周澈点头,沉声道:“主公所言的情形,确实比较棘手。不过,我主公所说的是敌人的优势所在。长安城又大又坚固,城中百姓兵马又多,物资储备也极为丰富,这些都是他们的优势所在。不过,他们也有致命的弱点。咱们不能光看他们的优势,不看他们的弱点。眼下关中局势掌控在我们手中,姚秦丧失了除长安之外的全部土地,已然是一座孤城。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劣势所在。无论民心还是士气,他们都已经走到了尽头,眼下死守长安,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一座长安城,人力物资终究有限,又能撑几时?大势如此,他们就算能够死守长安城不失,难道还能逆势而为?姚兴在位尚且不能挡我东府军,何况是姚泓?我个人认为,困难定然会有,但不至于令人绝望,也不至于让他们翻盘。要重视敌人,但却不必惧怕他们。不知诸位兄弟认为如何?”
周澈话让场面气氛变的缓和了起来。
“周都督所言极是。主公之言是为了提醒我们不可轻敌,重视城中敌人的力量。但他们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况且,我东府军岂是吃素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什么样的城池没有攻过。一座长安城还挡不住我东府军的路。八个月前,我们面对的是整个关中之地的强敌,包括姚秦和夏国。现在我们将对方困守在长安城中,又怎会惧怕他们。”苻朗大声说道。
李荣道:“正是。无非花些功夫和手段罢了。我东府军向来以我为主,我想此番我们商讨的重点该是攻城的策略。管他长安城中有多少敌人,我李荣有绝对的信心攻破长安。”
“对,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咱们东府军怕过谁?”
“我东府军一路杀入关中,决战决胜,天下震动。关中之地如囊中之物耳。”
“区区长安城,何足道哉?我东府军大炮个三天三夜,再发起猛攻。那姚泓小儿还不得吓得尿了裤子,主动投降?”
“主公威名之下,东府军强悍如斯,何人敢挡锋芒?但只要主公令下,不出三日,长安必破。”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议论,之前的担心一扫而空,个个摩拳擦掌。
李徽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起。待众人议论声息,缓缓道:“看来,诸位还真是信心满满。那么,诸位觉得我们该如何攻城呢?我们目前只有五万兵马在城下,诸位当真觉得,以我东府军五万兵马便可破城?这到底是信心满满,还是自傲自骄,不自量力呢?”
众人闻言一愣,均觉得主公言外有意,似乎隐含愠怒之意。
再一想,主公这话倒也确实。信心胆气固然重要,但实力更重要。眼下城下兵马仅有五万,当真能够破城?谁也没有信心。东府军固然强悍,但要攻倍数于已之敌守御的坚城,城中还有那么多的人力,随时可以补充兵员,那可不是光有信心便能办到的。
“主公,咱们得兵力确实少了些,但末将并不认为这便不能攻下长安。我东府军乃精兵强将,城中的守军乃乌合之众。我东府军以一当十或许做不到,但以一当三是可能的。只要进攻策略得当,未必不可破城成功。以少胜多,对我东府军而言乃是家常便饭。”朱龄石拱手道。
朱龄石确实有说这些话的资格,毕竟他曾以七千余兵马在无名山之战中力拒赫连勃勃五万兵马,歼敌三万余。那是以少胜多的辉煌战斗,值得自傲的骄人战绩。
李徽沉声道:“龄石。用兵打仗,从来不是靠行险取胜,除非迫不得已。能够以多打少,为何非要以少打多?我东府军固然走的是精兵路线,我并不希望养太多的兵马,但是此番不是正面交战,也不是有利于我们的防守战,而是攻坚战。且战端一开,需要监视四城,围堵住敌人,必须在长安城中将他们聚而歼之。一旦被他们突围逃了出来,则后患无穷。要做到这一点,我的估算是,起码要有二十万兵马才能办到。眼下只有五万兵马,你们却信心满满,说定能成功。叫我如何相信?”
“二十万兵马?”众将都楞在当场。
苻朗看着李徽,他不知道李徽的用意。之前李徽和自已私下里商议作战之事时可不是这般说话和态度。战前动员,大多以鼓舞士气军心为主,李徽今日像是故意泼冷水,倒是令人不解。所谓二十万兵马之数,那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不知道李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贤弟,你当真这么觉得?需要二十万兵马才能攻下长安?”周澈低声问道。
李徽沉声道:“周兄。以十万兵马攻城,其余三城方向各以三万兵马围困,这不是二十万兵马么?若兵马不足,对方于薄弱处突围成功,逃往各郡县,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周兄难道不明白?”
周澈浓眉紧锁,咂嘴道:“说的也是。似乎确实至少得这么多兵马才能确保将敌困于城中。不过,这二十万兵马之数可不易凑齐。莫非要抽调各地兵马前来?就算现在下令,也需数月才能集结。届时时机丧失,此处大军也粮草断绝,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啊。”
李徽皱眉道:“可是,若没有这么多的兵马,攻城毫无把握。若攻城失败,又当如何?走刘裕的老路么?将八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
众人一片沉默。有人心中犯嘀咕,觉得主公今日有些危言耸听了,怎地突然如此谨慎起来。需要二十万这个提法,之前主公可只字没提。甚至出兵关中的总兵力也都没二十万,今日却说攻长安需要如此多的兵马,早知如此,为何不未雨绸缪?难道是主公疏忽了?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可不是李徽的行事作风。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东府军的战斗力有多强,攻长安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东府军。主公未免谨慎过头了。
“要是照主公这么说,那这长安城恐怕也没法攻了。五万兵马,只能集中攻击一方城墙。若再分兵四城防止对方突围,兵力根本不足。那今日这会商毫无意义。”朱龄石有些泄气的道。
李徽沉声道:“哦?朱将军又认为我们应该放弃进攻长安了?”
朱龄石咂嘴道:“不是属下这么认为,而是主公说的条件达不成。岂非只能放弃一途?”
李徽沉吟道:“放弃进攻长安,岂非放弃攻灭姚秦,如何彻底收复关中?莫非这八个月的苦战便前功尽弃?朱大将军甘心么?”
朱龄石叫道:“那主公说怎么办?”
李徽冷笑一声道:“朱大将军,看来你从信心满满到垂头丧气也只在一念之间。看来,你的心性还不够坚定啊。如此,此番攻长安,你也不必参与了。以你此刻的心态,胜则骄纵,遇难则馁,这长安你攻不下。”
朱龄石满脸涨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