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只黑玩意儿就快要把围在杨思源身前的幽魂全都给吃完,南宫萍突然冲我这边大喊道:
“沈放!还愣着干啥,不管怎样,你赶紧有啥用啥啊!”
我听后立即唤起北陆,一边向着黑玩意儿身后冲去,一边挥动双手,试图用指尖上的白色丝线缠住黑玩意儿的四肢。
黑玩意儿察觉到我再干扰它的行动之后,即刻转身向我扑来,我用燕影飞步加以闪躲,同时,双手使出方奇教过我的绕指柔掌法对其进行持续周旋。
奈何,这黑玩意儿行动速度极快,在本不宽裕的天台上,它那四只蹄子健步如飞,使得其身形很快就融入到了今晚的夜色当中。我见状只好先化攻为守,反正也已经把它给惹怒了,倒不如就这么跟它耗着,况且此时这家伙早已完全忽略掉了杨思源的灵魂,而南宫萍见状则连忙护着杨穹和杜梅,让他们赶快说出杨思源的生辰。
毕竟,是一个孩子的父母,杨穹和杜梅很快便抓住时机对着杨思源的灵魂异口同声念起了这孩子的生辰。
起初,杨思源的灵魂由于先经历了一众幽魂的欺压,而后又被迫面对突然冲自己袭来的黑玩意儿,即便是常人怕是竟也要被当场吓尿,何况是一个女孩儿单薄的灵魂,故而杨思源的灵魂在面对自己父母的守护之上,脸上只剩下抹不去的错愕与迷茫,直到杨穹和杜梅念出她的生辰之后,她的眼神才开始出现一丝丝触动。
“不行,得再大声点儿!”,杜梅担心的对杨穹说道:
“如今思源的灵魂愈发透明,这说明她的身子正在变得越来越近虚弱,再这么下去,这孩子的灵魂就快忘记自己是谁,更不会记得我俩!”
说着,杜梅立即拉着杨穹一起,对着女儿杨思源的灵魂不顾一切的大声念诵起女儿的生辰。
他们加大嗓门这一念,杨思源的灵魂顿时有了些许神气,眼神比起刚才亦灵动了不少,原本蜷缩在角落的身子更是随之站起。
南宫萍见状则连忙唤出二胡,护着杨穹和杜梅将杨思源的灵魂带出天台。
偏在此时,被我用冰蚕丝线绕得团团转的黑玩意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猎物正在逃跑,遂步伐一转,咧着嘴,飞身扑向杨穹和杜梅身后。
“休想!”
我大喊一声,大步追到黑玩意儿身边,并在其就快抓住杨思源灵魂的前一秒,转步迂回在黑玩意儿四周,将指尖的丝线尽可能的缠绕在它的身上。
“北陆,靠你了!”
我在心中喊道,随即便感觉体内有一股极寒之气正在从我胸口生成并迅速传导在我的双手之上,下一刻,洁白的蚕丝顿时寒气逼人,这些丝线胡乱缠绕在黑玩意儿的身上,在束缚住它肢体行动的同时,还陆续将其肌理皮表给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感受到寒冰正在侵袭自己的黑玩意儿顿时怒不可遏,它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子企图从数百条冰蚕丝线当中挣脱,强悍的体力使得大量丝线在它的折腾之下逐一崩断。
我见到后,也顾不得双手被寒气扎得酸痒冰痛,将大量龙息灌于双臂之中,用尽全力将更多的丝线纠缠在黑玩意儿的身上。
冰霜虽薄,但也经不住数量的堆叠,数以千计的冰蚕丝线互相交织,将各自凝结而成的冰晶努力拼凑在一块儿,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在寒风中交融于黑玩意儿的体表之上,纵使这家伙力气惊人,即便那愈发厚重的冰霜并不能彻底束缚住它的行动,到头来,这东西还是经不住彻骨寒冰对它体能的吸食消耗,就算是深海里的鲸鱼,在面对寒冷的侵蚀,怕是也得哆嗦三分,而我眼前的这个黑玩意儿,此时不仅浑身颤抖,其亢奋挣扎的动作也正在大幅度减缓。
就在南宫萍护送杨穹一家离开天台并关上出口大门的那一刻,黑玩意儿终究是抵不住冰蚕丝线的入骨之寒,体能逐渐耗尽的它,虽双目依旧不甘的看向已经紧紧关闭好的大门,但身子却已经不由自主的砰然倒地,一时间,凝结在其身上的大片冰霜即刻被其压碎破裂,并在黑玩意儿倒地的一瞬间,化作满眼清凉冰尘。
我见状动了动鼻头,发现这家伙其实只是昏倒了,却并没有死,我生怕它还会苏醒,遂想着再坚持一会儿,让双手多延伸出一些丝线捆在黑玩意儿的身上,好为杨穹他们多争取一点儿时间。
刚想如此,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我,只听她声线紧张的冲我大喊道:
“住手!别伤害它!”
我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一看,发现那女人正从另一处高楼天台的过道向我这边急匆匆地跑来。
这所医院的住院大楼是由两栋高楼所组成,而两栋大楼之间,则修建有多条连接彼此的天桥过道,那女人此时正是从对面大楼的过道跑到我的跟前。黑夜中,我勉强可以看清她的大致外表,其身穿一套墨绿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茶绿色的裙子,镶嵌着金边的黑色高跟鞋在过道上踩得“叮当”响,其脸上妆容精致而秀气,眉毛修得很如柳梢,下方一双鹿眼灵动清澄,鼻梁挺如葱白,一头成熟而温婉的波浪卷发盖于胸前,微微带喘的月牙唇上抹着一层淡淡的桃红。
女人个头挺高,双肩骨架略宽,看着年纪应该比我大上一点儿,但估摸着顶多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正是风华正盛的年纪,晚风将她身上的香水味儿一点点送到我的面前,那不是故显高贵的玫瑰香,而是更为典雅的茉莉、雪松和鸢尾花的结合,最适合一个恰如其分的邂逅。
“你的手……”
女人垂目看向我的双手说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由于指尖延展出太多的冰蚕丝线,此时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冻伤。于是我下意识的将连在指尖的丝线甩断,并晃动的双手努力想要找理由解释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你是引虫师,对吧?”
女人直截了当的向我问道。
我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回答她道:
“嗯,你也是圈内人?”
女人冲我笑了笑,摇头道:
“我不是,但我丈夫是,你旁边这个,就是他的合神兽。”
听女人这么一说,我顿时感到有些错愕,谁能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此时女人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遂解释道:
“这不是巧合,你可能不知,这所医院其实也是一所专门给特殊人士疗养的地方,跟润丰医院差不多。”
“哦哦,那难怪”,我尴尬的笑道:
“我是院里的人,刚刚无意中发现你先生的合神兽在这所医院肆意吃鬼,所以才追来这里,哎,我可没弄死它哈,只是想让它多歇会儿,免得给这里再惹点儿出什么麻烦。”
“我懂”,女人点头道:
“其实,祖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这里惹麻烦了。”
我:“你叫这东西做什么?祖明?”
女人:“对啊,呵呵,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历史上这种灵兽的记载确实也不算多,最具体的描述只记录在汉代的傩仪《十二兽吃鬼歌》里。”
我:“哦?这么说,这祖明是专吃鬼的灵兽咯?”
女人:“准确来说,它专司吞噬恶鬼,一般会和另一灵兽强梁共同猎捕横死暴亡者灵魂所化恶鬼和依附活人作祟的鬼怪,两只灵兽大多都是并肩出没于世间,出行时可彼此约束,彼此勉励,只是如今,我丈夫的弟弟下落不明,对方的合神兽正是强梁,弟弟不见了,强梁自然也不知所踪,所以当下没了强梁陪伴,这只祖明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说着,女人只身走到祖明跟前,只见她将自己的左手按在被冻昏了的祖明身上,接着我便看到她那戴在左手上的青玉手镯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和祖明双眸同样色调的光彩,细看之下,像是由印在手镯上的金色符号所散发出来。
女人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听着像是在梦语呢喃,很多词语发音都是含糊不清,只能大致从其口中婉转变化而出的声韵旋律当里,猜测到她应该是在吟唱某种歌谣。
随着女人吟唱的继续,本来已经被我冻僵了的祖明又重新开始抖动起它的身体,祖明身上的每一块儿肌肉似乎都在伴随着女人的歌声节奏而产生阵阵抽搐。很快,祖明的体能逐渐恢复,只见它奋力抖动浑身的肌肉,厌恶的将附着在其身上的雪霜抖落干净,嘴里还不耐烦的发着哼哼唧唧的声音。
恢复生机的祖明还想与我报复,但女人及时拦在我身前制止了它,女人温和的劝说着祖明:“不怪他,我们不能怪他……”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唤醒一个迷了心智的老熟人。
女人的话语对祖明很是有用,在她的耐心劝说之下,祖明的脾气逐渐缓和,最后,祖明像一只温顺大猎犬那般乖巧的趴在女人的脚下,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听着感觉它好像还有些惭愧。
既然事情已经得到解决,那我也不好再待在天台上继续喝西北风,刚想跟女人告别,却又被女人叫住了。
女人先是将戴着玉镯的手按在祖明脑袋上,转眼间,祖明的身体便开始迅速二维化,随即化作一道影子静静的漂浮在长了苔藓的地板上,紧接着那道影子又融入到女人自己的影子里,随后女人对我说道:
“你的手冻伤了,要不你跟我下楼,我给你抹点东西恢复一下?”
我用力的甩着手婉拒道:
“嗐,小事儿,不用这么麻烦,一会儿我出去买点盐来回搓一搓就好了。”
这是我在跟师父去东北收拾玄蜂时,从当地跑山人那里学到的土法子,冻伤的皮肤不可以马上用热水或者温水敷,这样反倒会容易导致肌理血管破裂从而落下病根,做方便的方法就是用盐搓,将大半袋食盐倒在冻伤的地方,然后使劲儿搓,直到感觉冻伤的部位火辣辣热乎乎的,那也就快好了。